晏伯承
人老了,心却静不下来。儿时的那些陈年旧事常常萦绕在心头,抹不去,忘不了。
那时过苦日子时,肚子饿得呱呱叫。伢妹子们一天到黑不想别的,就看有什么东西可填饱肚子。收割稻子时,总会落下一些“禾线子”(稻穗)。这时,大人前脚刚走,伢妹子们就会立马跟上去。将拾到的禾线子用柴火一煨,就变成了热乎乎香喷喷的爆米花,用手拍打几下就往口里塞。几粒爆米花虽然塞牙缝都不够,但稚嫩的脸上却写满了获得感。
说起食物的诱惑,“黄大胆”偷红薯的故事还记忆犹新。生产队的红薯都种在山上。成熟时,红薯蔸边的土壤被挤胀得鼓鼓的。用手一扒就能弄出一个大红薯来。为防止被偷,生产队会安排专人值守。隔壁邻居家一个外号“黄大胆”的伢子人如其名,胆子特别大。一次趁天黑时“作案”,不料被逮了个正着。生产队长要黄大胆写检讨并要处罚他,黄大胆不晓得写红薯的“薯”字,便在检讨书上画了个大大的红薯。队长看了后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拍了拍黄大胆的头说,说“黄大胆呀,你不但有胆还有才,红薯画得很像的。就凭这一点,咯回就不罚你了,下不为例!”黄大胆做贼心虚,一溜烟地跑回了家。
说起儿时的陈年旧事,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村前的那条小溪。那条溪名叫金鞭溪。这是一条如溪名一样充满诗情画意的小溪。据说它的发源地在美丽的仙庾岭,下游连着株洲的建宁港。每年春夏季,溪边杨柳依依,树影婆娑,花香四溢,美不胜收。
金鞭溪水质清澈、甘甜,可以当井水喝。小时候,伢妹子们常常结伴到溪里捞鱼虾,打水仗。捞出来的鱼虾或清蒸、或水煮、或油炸,味道透鲜的。拿到附近工厂去卖,还能换几个油盐钱。只可惜,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溪水变黑变臭,鱼虾绝迹。用溪水浇菜时还会出现大面积的烂根烂叶造成绝收。溪边的村民还一个个鬼寻哒样,因患上肺癌、肝癌等不治之症而丢了命。村里人亦由此对金鞭溪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感。
儿时的记忆是多彩的,有苦涩,有快乐,亦有甜蜜。邻居家有个叫红妹子的,长得精精致致,白白净净,且心肠好、嘴巴甜、会哄人,逗人喜爱。论年龄她比我大月份;论辈分她比我小一辈;但论亲缘关系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我俩从穿开裆裤玩起,天天形影不离。红妹子对我格外好,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常常偷偷塞给我;有什么好看的小人书会第一时间与我分享;晒谷坪里放露天电影,她会搬来一张长板凳叫我一起坐。小时候,我们两家都养了猪,放学后书包一丢就要去扯猪草。
猪草以禾花草为主。这种草长在草丛中很难发现。红妹子眼睛尖,手脚麻利,常常没多久就整满了一篮子。这时,她会主动过来帮我的忙。记得有一次,我因参加学校的一项活动没时间扯猪草,红妹子竟将一大篮子的猪草送到我家。
这样的好事还演绎过多次。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与红妹从青涩懵懂,到情窦初开,再到两手相牵,越走越近,越走越亲,最终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演绎了一段现实版的“青梅竹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