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
黑狗在雪中跋涉,腿很瘦
细长地扎进纯洁
眼仁无辜得像雪的幼年
当它拔腿跑动,掌握着雪的轻盈
仿佛尖锐在纸上弹琴
后来吠了几声,声音被空旷吃了
没有任何回响
我的狗是单纯的,它走得很有耐心
显得像雪的朋友
当它回头,在一望无际的雪原
那眼睛不仅是它身体的眼睛
是长在整个雪原的眼睛
它眨动温热的天真
朝虚空之白凝视
记着我,忘了我
记着我的作品而不是脸
这张脸因时间而善变,因死亡终成白土
记着我的善良而不是笑
笑无法永恒,在不可靠的脸上
笑还有孪生的哭
记着我的好而不是坏脾气
生而为人但因人而怒,愤青有如粪土
记着我的生命而不是消亡
记着我鼎盛时淡泊的光
那是星星,我在天上
如果悲伤请忘了我
爱比回忆重要,忘了我
比记起我更有价值
奢侈
我找不到可以寄托的事物
一些美过于空旷
像我自己
一些又过于陌生
充满危险
有时我手上大把的糖果和鲜花
不知该送往哪里
我羸弱,孤僻而羞涩
在大街上埋头走路
真悲哀啊这么多事物被浪费
在我身上
随时间速朽
我爱世界这老女人
我对世界充满好奇,这蒙着面纱的
老女人,也许一脸雀斑的真相
在巨大的黑眼圈中央,两粒比非洲更黑暗的
老葡萄,发出不耐烦的凶光
但我更爱她身上自然的品质
那森林般的头发和酒酣时
带点儿方言的嚎叫,如果有
爱吃辣椒的舌头和敢于直言的大嗓门
我就更喜欢了
女人的坦率,比男人的豪气更珍贵
世界这成熟的老女人,说不定
和我一样天真,她的眼泪
会不会比黄果树瀑布干净
我渴望跟她聊聊,谈谈她对宇宙的看法
以及愤怒时的暴脾气
谈谈被战火轰炸的久治不愈的疮疤
——以及恐龙的消失和马克思的投胎情况
世界,这沧桑的老女人
我一直相信她的纯洁——
也许她会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多老了但还是
如此孩真与自恋,爱美是没有错的
“我爱美更爱人类。”
杀死我的痛苦
这些诗脱俗于极端的活着
它或许有些孤僻
我没有完整地相信过安逸
从没有
那些枝叶的命运就像我
一万次顽固的信念用来验证
是否存在永恒
如果道路总是顺利,我也不会放心
有一些怀疑来自艰难的惯性
伟大是危险的,杀死我的痛苦
长出别的的痛苦
好像疾驰的人生注射过麻醉
它曾被天真圈养
曾毁于盲目的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