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冬天,却突然想起了水芹菜。
水芹菜是春天里的一道时鲜蔬菜。惊蛰过后,春雨应时而下。春分一到,春风吹得越起劲,雨水下得越透,等水塘沟渠和小河都水涨水流的时候,岸边的淤泥重新滋润起来了。这个时候,淤泥中的水芹菜顺势发芽,一天天长高,变绿。到暮春时节,水芹菜成丛成片,叶儿鲜绿,茎干肥嫩,正是采食的好时期。
采食水芹菜,至少是周代的事情。《鲁颂·泮水》描述了周代人采摘水芹菜的情景:“乐思泮水,薄采其芹。”这是颇为感性的诗句,细细品读,让人恍若有身临其境之感:春水融融,泮水河畔,风拂杨柳,游人如织。和风丽日之下,三五成群的俊男靓女提着篮子,在泮水河岸,他们挽起袖子,撸起裤脚,然后,走进泮水河,一边说着笑着,呼喊着,唱着歌,一边采摘水芹菜。岸边的人,或者与水中的人呼喊应答,或者赛歌对唱,或者只是静静地站着观看。这或许是在泮水河畔郊游踏青的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内容吧。水芹菜香浓味鲜,手握水芹菜,指间留余香。我疑心在泮水河边采摘水芹菜的周代人,也会像我一样,要细细地闻一闻留在手上的清香。只是,千百年之后,我们无法知道周代人怎样来烹煮这道时鲜美味。
水芹菜清香味美,可以与香干、腐竹、百叶、肉片、粉肠、白果、胡萝卜、白玉菇等食材同炒,也可以与辣椒、木耳、黄花菜凉拌,还可以剁成馅包饺子、煎春卷或者煎饼,或者作臊子拌面条米粉吃。可惜,我没有品尝这些美食的口福。我喜欢吃清炒水芹菜。水芹菜切成段,干红辣椒切成片,大蒜头拍成碎末,烧红油,炒香大蒜、辣椒,放进芹菜,然后,左右翻一翻,上下簸一簸,一翻一簸之间,水芹菜变软了,变淡了。这时,放点盐,只要放点盐,再翻一翻,簸一簸,好!清炒水芹菜做好了,可以起锅上盘了。有红有绿有白,又辣又香又辛,一盘清炒水芹菜,色香俱全。
在清炒水芹菜之外,我吃过水芹菜炒黄鳝。大学三年级第二学期,有一天,天气放晴,上午,我们去清理池塘。劳动量并不大,不到两节课,我们就完成了劳动任务。劳动之余,我们几个室友去了班主任谢老师家。谢老师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人,他笑盈盈地坚持要留我们吃午饭。
记得那一天,餐桌上有一盘水芹菜炒黄鳝,香辣鲜美。胡同学厨艺好,他自告奋勇要客串一回大厨,水芹菜炒黄鳝便是他的作品。谢老师的书柜里有一套线装书,饭后,当我们要翻一翻这套书的时候,谢师母说:“这套书啊,是你们谢老师的命根子呢……”谢师母一边说,一边微微地笑。谢老师也笑了。
这是30年前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我至今还记得每一句话,每一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