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是小区楼下早餐店掌勺的老板娘。笑起来,眉眼弯弯。
店面不大,也就二十来平方米,生意却出奇的好。
每天早上,王嫂挎着个黑包,手拿汤瓢,迎客、下料、装碗、上桌、收银,热闹地忙活。她的丈夫围着条沾满面粉的白围裙,在角落里打下手,擀皮、包饺子,默不作声。
楼下那一溜,也曾有过大大小小好几家餐饮店,兼做早餐,都陆续关张。只有王嫂的早餐店,不声不响地坚挺着,还愈显红火。
每天早上,我几乎都在她店里,吃上一碗米粉,然后匆匆赶去单位上班。
她的米粉,味道与价格一样的大众。透亮亮的汤,滑溜溜的粉,看上去清爽、卫生,叫人放心。第一次去,就印象不错。
真正让我喜欢上她这家店,却是第二次回头再去的时候。
“吃粉吧?”刚到门口,王嫂自然地笑着打招呼。她“吃”的发音比较特别,听起来有点像“七”,像常德一带的口音。
“还是扁粉?放杂酱,要辣椒?”她舀一勺高汤倒碗里,边问。
我才来一次,她竟记住了我的口味喜好。我暗想,这堂客们不简单。
米粉端到桌上。王嫂笑道:“你们单位上班的,油荤莫吃得那么重。”
我一愣。手上夹着个文件包,看来是它泄了密。
我笑笑,表示谢意。
正是早上的高峰期,上班的、上学的进进出出,店里几乎满员。各色服饰的人等,随便找个座,忙着低头各自进食,一阵窸窸嗦嗦,匆匆而去。
几个手拿锄头、铁镐的民工,从对面的建筑工地上走来。手中的工具,在门口倚墙放下,进店点了面条,坐在我旁边。
很快,一碗碗面条,热气腾腾地上了桌。面条盛得满满的,汤水齐了碗口。
王嫂笑道:“你们下体力的,吃饱了才好做事,给你们多下了点面。”
“嗯嗯”,民工们鼻子里发声,憨憨地点头。
“王嫂,你咯样划得来?会亏本呢。”有熟客搭腔。
“你们的少,他们的多,沾的是你们的光哦。你们要是多来,我就赚了,哪会亏本哩。”王嫂笑道。
客人们都呵呵地笑。
煮粉的大铁桶里,开水放肆地翻滚,热气升腾,一会儿卷起,一会儿散开。店里的一张张脸,在雾气中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日子,也像雾气一样飘过。
快到年底的时候,到北方出差。十来天时间,辗转好几个城市,荤荤素素,舌尖上的味道尝了不少,总觉得咸也不是,淡也不是,不是个味。越发想念株洲,想念王嫂那一碗杂酱粉的味道了。
回家后,次日一大早,赶去王嫂那准备吃粉。一抬头,吃了一惊。怎的,王嫂的米粉店换了招牌,改成批发鸡蛋了。
蛋店老板说,王嫂当了奶奶,回家带孙子去了。
从此,我再没见过王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