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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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到菜园,我就会想起小时候,提着菜篮子摘菜的情景。我记得,清晨的阳光特别嫩,像菜园里未成熟的菜。露珠打着哈欠,似乎才醒过来。

    后来到省城工作,我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楼下住着几户人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个姓刘的大姐。其小孩在城里读书,她是专门过来陪读的。

    刘姐很热情,每次碰见,总是主动跟我打招呼。她那平常的问候,都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快乐起来。一个人待久了,有时竟有种错觉,自己到底是否生活在这个城市?直到看到刘姐的微型菜园,我才真正确定自己生活在这里。

    为什么叫微型菜园呢?因为它很小。所谓的菜园,只是十几个盆栽的辣椒树,几盆小葱和大蒜而已,再就是路旁的冬瓜和南瓜。刘姐很细心,把瓜藤绕过镂空的铁丝网,再平行地放在铁丝网上面。这样,小冬瓜和小南瓜就被吊了起来,风一吹,它们便轻轻晃悠,像是在跟你打招呼。辣椒也不示弱,结得满满当当的,仿佛要把辣椒树累趴,以此抗议盆子对它们的约束。

    我说,刘姐,你种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刘姐笑着说,哪里吃得完哦,多半是送给别人了。我不上班,又不打牌,别的爱好也没有,种菜只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而已。

    我想,她或许栽种的是一种心情吧?

    刘姐见我出神,大声说道,我这里的菜你尽管摘吧,不要有什么顾虑。

    其实,每次路过,我都有采摘的冲动,因为我想起了小时候摘菜的情景。不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不敢伸出手来。即使刘姐说过我可以采摘,但她没有在场,我总觉得有偷菜的感觉。又想到,人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蔬菜,你随意采摘,不觉得羞耻吗?所以,自始至终,我连一个辣椒都没有摘过。

    刘姐有两个孩子,男孩大约十一二岁,女孩大约十三四岁。他们都很瘦,就像两棵辣椒树。由于整栋房子是单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所以,每天清晨,我都能看到两个孩子蹲在微型菜园边上刷牙。望得久了,我便觉得这两个孩子渐渐地变成南瓜藤或冬瓜藤,在主人精心地呵护下,尽情地舒展着身子,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不过,菜园里的蔬菜依然诱惑着我,每次看到刘姐在菜园忙碌,我便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或许,我们都曾经是菜园里的蔬菜,让人施肥,浇水以及除虫,直到结出壮实的果实来。刘姐很瘦,皮肤也很黑,像一棵大辣椒树。汗水从她的单眼皮上滑过,又流到布满雀斑的脸上。饱满的汗水和她黑瘦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甚至觉得,她不应该马上揩掉汗水,它虽然不是清泉,好歹也能短暂滋润着她那过于黑瘦的脸庞。这样的脸庞,我太熟悉了。我一直认为,这样的脸庞虽然不好看,但的确是值得尊敬的。刘姐太瘦了,衣服在她的身上显得很单薄,我希望她能够稍微胖起来。

    总之,刘姐把微型菜园打理得很好,散发着清香的辣椒,迎风飘舞的香葱,看着它们,就让人食欲大开。当然,有时也能看到她提着鱼肉在水龙头旁清洗。她说,崽女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学业繁重,我要保证他们的营养才是。

    每天清晨,当我打开房门时,菜园里的菜香就钻了进来。它们像一群蛮不讲理的人,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是否高兴,就敢在你的私人领地里横冲直撞。虽然它们是不请自来,但是,我丝毫也没有责怪它们的意思。相反,我还要感谢它们,是它们激活了我麻木的神经,让生活平添了一份真实和活力。当然,我更要感谢刘姐,是她用汗水浇灌着它们,让我时时想起那些难忘的往事,确认自己生活在这个城市。

    但愿每个人的内心里,都拥有这样的微型菜园,因为这能够让我们感受到平凡而真实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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