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节,去大京风景区旅游,在芦淞区白关镇一家柴火饭庄用餐,见墙上挂有一些昔时农家用品,其中一件蓑衣吸引了我的眼球。我先用手机拍了下来,再走近仔细瞧了瞧,还用手轻轻地摸了摸,蓑衣顶部配有一只圆形斗笠,衣身颜色青白相间,裙边还有些许棕毛脱落……看着看着,老家杂屋里挂着的父亲常用的那件棕红色蓑衣就在我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记得读小学时,有天放学回家,看到堂屋里放着一件崭新的蓑衣。我问母亲:“这蓑衣是哪个的呀?”母亲说:“你父亲新买的。”我用手掂量蓑衣觉得好沉,用棕毛卷起来的半圆形领口和宽阔的披肩扎得好牢实,衣身用彩塑线缝得紧紧的,棕红色的蓑衣上显露着一道道缝制的彩纹,看上去还挺美观。母亲告诉我,生产队开会,大家都说父亲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非要选他当队里的看水员不可。虽说这个差事比较辛苦,但是父亲没有推辞,还特意买回了这件新蓑衣。
生产队里的看水员主要做什么,就是管理水利。一年四季,春天要考虑备水搞春耕,夏天要考虑不同地段水的调节,秋天要考虑储水防干旱,冬天要考虑如何结合水利搞农田基本建设,平时要随时巡查水的储蓄、流失情况。全队水田分布在九坡十滩的山村里,哪里缺水了,哪里流失水,心里都要有本账。可见,看水员的好坏,与生产队的丰收息息相关。
在儿时的记忆里,父亲每天一早就扛着板锄出了门。我吃过早饭离家去上学时也不见他回来,放学回家吃晚饭时也看不到他的影子,常常要等到山村掌灯时分,才见他扛着板锄走进家门。一旦下雨,他就会披着那件蓑衣巡逻在队里的沟沟坎坎、冲冲岭岭,忘我地尽着他那看水员的职责。在我的记忆里,越是下雨越是父亲忙碌的时候,遇上狂风暴雨,衣服湿透是常事。
记得有年夏末,我回湘中山区的老家度暑假。一天晚上,年过六旬的父亲因白天搞“双抢”太劳累,吃过晚饭洗过澡,就早早上床睡着了。谁知到半夜,天气闷得令人窒息,一声声几乎要把山都掀起的响雷在头顶滚过后,瓢泼大雨就跟着来了。见外面突然下大雨,父亲想起队里那口大山塘放水后冒筑垸塞坝,秋水贵如油,队里的晚稻还要靠大山塘的水浇灌呢。想到这里,父亲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背起蓑衣,提着马灯,扛着板锄出门蓄水去了……下半夜,父亲筑好垸、塞完坝回到家里,已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全身筋疲力尽。一进门,他草草洗了个澡,就倒在床上呼呼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父亲见天气转好,想早点起来去扮禾,可刚刚下床,就觉得天昏地转,上吐下泻,额头开始发高烧,也许是先天晚上淋雨受凉的缘故,他病倒了……从此,父亲患上了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每天早晚咳嗽不停,几年后就离开了人世。
一晃父亲离开我们30多年了。现在的老家,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科技的发展,村里早就建起了浇灌站,安上了能旋转360度的喷灌机,再也看不到像父亲那样披着蓑衣巡逻的看水员了,但每当节假日或回到老家,我就会想起父亲和那件陪伴他多年的棕红色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