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泷

王建木

烟泷是一个好村庄。大凡在船形乡工作过的人，一提起烟泷，就会说到：烟泷的茶叶蛮好，这里的茶叶有细而嫩的芽尖茶，也有粗而大的“老木叶”茶。不管是哪一种茶叶，泡在茶杯里或者炖在茶壶里，那汤汁总是清亮透明，淡绿当中泛着清澈。喝在嘴里，起初有点苦，苦过之后舌根上便悄悄地缠绕着一股清甜，久久地久久地不肯消散。

烟泷的茶叶好，不仅仅是烟泷人会“炒茶叶”，更主要的是那里山好，水也好。

烟泷村处在一条河流的两岸山坡上，最低处的房子距离河岸不到二十米远，最高处的房子在半山腰，离河岸虽然有一里路程，但房子旁边就有一条潺潺湲湲的小溪流，不但供着人家饮用生活，还灌溉着半山坡下面的近百亩梯田。烟泷的梯田大多叫做“蓑衣笠麻丘”，也就是只有蓑衣和斗笠那般大小一丘的水田。山坡最平坦处当然也有一亩见方的水田，那自然是少得可怜，在梯田当中挺出那么一两丘大田，已经是非常叫人欢喜的事情了。

大田的靠山根处往往就是烟泷人家的住房，四方六间，典型的客家人的房屋结构。也有门前开着晒谷坪，房子建在晒谷坪的三个方向，成一个“凹”字形包围着晒谷坪的大房屋，主屋一排三个大门，大门门额上都有雕梁的江南堂屋，大门进去是穿堂，穿堂进去是天井，天井进去是正堂，待客敬祖都在正堂上。天井两边都有过廊，连通左右大门进去的天井和堂厦，三个天井两边的房子就是住人的居室。这样的房屋，烟泷有五六栋，钟家有三栋，张家有一栋，刘家有一栋，谭家还有一栋。也就是说，烟泷这个村子，在河岸的两边山坡上居住着以钟姓为主，刘姓、张姓、谭姓为辅的四姓人家。钟姓人家是从中村搬迁过来的，还是直接从广东搬迁过来的立居的，不得而知。

烟泷的山，从梯田上去便林木蓊蓊郁郁，或古木参天，原始森林一般的常绿乔木古老得青苔涣漫，荷树、椼树、椆树、冬桃子树、尖栗子树们，树树枝干虬劲，树根如蟒。或者杉林葱茏，竹山苍翠，习习沙沙，摇风荡雾，不论春夏秋冬，不管晴雨冰雪，山间几乎都会有云烟出没，这就应了烟泷的“烟”字的由来。

山林茂盛，山溪自然就汪汪盈盈，谭家门口有一条小溪潺潺湲湲，钟家大屋右侧也有一条溪流，整天整夜地哗哗啦啦流淌，不仅可以养人，还可以养鸡养鸭养猪养牛。这边山坡上有溪流宣泄，对面的山坡上也有一条从仙背垄跑出来的溪流，灌溉三四十亩水田之余，还可以剩下一大半从一个百几十米的山崖上飞溅下来，形成一道飞瀑奇观。溪流最终都汇聚到了山脚下的河流当中。河流是斜濑水最大的一个支流，从资兴汤市、皮石下来，一路在峡谷高滩上奔腾，跳下一个十余米高的巨石堆起的险滩，落入崖壁下的一个深潭，就到了烟泷村，再轰轰哗哗唱歌一般一气淌过一里多长的缓滩，跳下烟泷坳庙山和庙对门山两座门户一样的岩壁峡谷里的那个石乱浪高，咆哮四五十米远的高泷，河水这才收敛雪浪，慢慢喑哑着涛声，潜进庙谭里去，黑咕隆咚地沉默起来，这样就进入船形墟了。

烟泷的“泷”激起无穷无尽的浪花水汽，让烟泷村常年四季氤氲在一片云蒸霞蔚当中，那些半山坡上石渣土里生长出来的茶叶树上的茶叶，能不好吃么？所以，人们总是记得烟泷的茶叶好，那就不足为奇了。

烟泷，也有人写成烟双，字形不一样，字音完全相同，意思虽然相差了许多，但是，烟云双双腾挪缭绕，那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