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感恩的心怀念他

刘朝霞

夜渐渐深了，也渐渐凉了，但我却依然无法入睡。虽然一直强迫自己尽快入睡，但还是睡不着，很久没这样了。

记得《唐山大地震》里有句台词：“一个拿命换我的男人！”我也想起了这样一个男人，因为后天就是他的生日，但他已经吃不上我为他买的蛋糕了！

小时候，他是我的保护神，是为我遮风挡雨的保护伞，每次看到他从容地出门上班，只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从来不管他在外为何而忙，因为他不在家，我也就没了约束，可以如出笼小鸟般自由飞翔。到了该他下班的时间，小小的女孩也懂得收敛了，装着懂事的样子，省得又被他逮到。回家后，他一般会用他的胡须扎我，再去完成其他所有事情，似乎亲我是回家后任何事情的首个必经程序。

后来慢慢长大，也记不清他何时不再用硬硬的胡须扎我了，他的亲切慢慢转移到了他的眼神：有慈爱、有呵护、有严肃……慢慢地，他高兴了，不断叫着我的乳名，春天的话会用花花草草为我编制一个花环戴在头上，说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夏天来了，他会抽空带我到河边洗白球鞋，抓海龙王的虾兵蟹将，每次在翻开的石头下面发现有躲避不及、惶恐乱窜的螃蟹我都会兴奋莫名、惊讶紧张；秋天，他会用编织袋装满软润清香、甜中带酸的蜜桔，将所有橘子转移到搁在堂屋中央的脚盆里，让我们敞开肚皮、大快朵颐，而他呢，很多时候只是笑眯眯地看我们吃，眼里的柔情溢出了堂屋；到了冬天，他会给我们奢侈地吃一顿火锅，与我们一起敲打屋檐垂下的冰棱。偶尔也带我们在白雪皑皑的山上追赶野兔，但是从来未曾有过收获，就想：或许是我们的技术不够精湛吧！但我们彼此便收获了红彤彤的脸、粉嘟嘟的鼻子。下山时，他会抓着我冰冷的小手，一步三滑地相携下山！

但我渐渐地离开了家，离开了他！很多时候只有他在电话里唠唠叨叨，叮嘱我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吃饭要吃饱、不要太省钱之类的。虽然有时也嘻嘻哈哈、敷衍他，但是我却渐渐明了他的心意，也尝试着一步步走入他的内心世界，微微品味出了他人生的酸甜苦辣，他的坚韧、义道、宽容、善良。

有一个除夕头天的黄昏，一个40多岁的憔悴汉子在门口叫卖豆腐，就在我准备回绝卖豆腐人的时候，他叫我到厨房拿来了一个脸盆，并将卖豆腐人的所有的豆腐全部买来——当时不解，因为家人都不是很爱吃豆腐，更何况家里早已备好了很多过年的豆腐！他轻轻一笑，说：“如果不是因为快过年了，而家中确实很困难，谁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卖豆腐呢？让他早点回家与人团聚吧！”当时觉得自己心灵一震，至今想起这事仍让我泪如雨下，而且每每遇到夜归之人我也每次都会解囊相助！

以后在外读书，我们聚少离多，偶尔回家虽然他也会千方百计赶回家，但也可能打不上照面，然而顶着妈妈的责怪，他会理直气壮地申辩：“端人家碗受人家管”，工作第一！但只要见面，他就会像一个朋友那样问我的学习情况、当前困难、后期打算，往往给我很多启示与感悟！但那时时光太短太少，我们又匆匆话别！

有时真的没有想到，人生中也许觉得可以天长地久、来日方长的朋友或亲人的一次话别会成为永别。对于这个最后一次见面，我都已经记不清楚，不能责怪我的疏忽，只恨事情太仓促！

也许是生命已经到了不能承受之重，于是他走了，虽有眷恋、不舍、无奈、希望、懊恼……然而已无法阻止匆匆离去的脚步！我这才知道，生命原来如此脆弱！

什么叫舍得舍得：原来是用他的生命的舍来换取我对生命的领悟与珍惜，但，这个代价太大了吧？都说“缘分缘分”——缘乃天订，分在人求，难道上天注定我们的父女之缘必此终结？只恨情深缘浅，永留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