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进入一所山村小学当幼师。白天带着一群孩子嬉戏玩闹,晚上各回各家。工资低,但也没什么需要花大钱的地方,学校和家都在山旮旯里。每年两个月暑假和一个月寒假是最开心的日子,可以睡到天昏地暗,也可以不管不顾地看电视。1994年的暑假,外面火辣辣的,我和妈妈正在家里扎扫把,教育办周干辉老师,当年的幼教专干,突然来到我家。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地说开了,为了庆祝第十个教师节,株洲市郊区教育局要组织一场文艺演出,每个乡出一个节目。龙头铺教育办在组织人员排练,我是人员之一。
在约定的日子里,我们聚集在龙头小学进行排练。因为年轻老师比较紧缺,八个跳舞的姑娘由四个公办老师和四个幼师组成,身高从一米五几到一米七不等。
我们首先确定了节目类型为舞蹈,八朵金花不跳舞,可惜了好身材,舞蹈获得全票通过。接着选歌,宋祖英的歌适合跳舞,从《十送红军》到《牧羊姑娘》,最后我们敲定了一首名为《等你来》的歌。没有音响,没有功放,没有碟之类的,只有一台录音机和几盘磁带。磁带被我们“哧哧哧”翻过来倒过去反复无数遍,不是倒多了就是倒少了。我永远记得“等你来”后面是“三角梅”,每次忘记“咔嚓”按键时,后面就会飘出“看见你这丛三角梅,心儿就像暖风吹……”当然也有聪明的,休息的间隙,她就拿支铅笔,戳在磁带正中间的空隙里,那个空隙正好一支铅笔的大小,转动铅笔,可以清楚地看见磁带转到的具体位置。录音机也不是太好,还有点卡带,有好几次,卡得里面塞了好大一团带条,我们细心地拉出来,然后履平,重新卷进磁带中,继续使用。
我们的舞蹈队形和动作编排全靠自己。好在当年株洲师范的群文班红透了半边天,电视上偶尔可以看到她们的舞蹈,这也给了我们不少启发。我们八个姑娘,凑在一起不是琢磨动作,就是想队形。有时候一连推翻好几个动作,有时候随手一挥的一个动作又被队友发掘而被采用。开始准备用扇子做道具,后来觉得还是帽子洋气,再说,帽子既可以戴也可以拿,还可托可摆可拈可摇可遮可舞动……一行人跑去南大门买舞蹈服装,跑了一整天,都没中意的,最后,集体跑到龙头铺服装厂定制。上衣是黄底大花纹短袖,下身是高腰深蓝长裤,这一套衣服配上枣红帽,洋气、大方,既上得了舞台,又适合平常穿。假如这套服装得以保存,即使是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仍不过时。真是一群会打算盘又有远见的姑娘啊!
整个八月,我们勤排苦练,暑假里寂静的龙头小学,大礼堂传出的歌声除了“等你来”,还是“等你来”,姑娘们做梦都在“等你来”!以至于来督查节目进展的教育办领导开玩笑说,有未婚满哥都可以去龙头小学,那里有八个姑娘“等你来”。没有空调,没有西瓜,更没有冰激凌。热了,拿帽子扇几下;渴了,有凉白开;累了,没一个斯文的,全部就地而坐。
九月十日,教师节那天,正式上台表演是在市中心,具体某个地方我居然忘了,反正离火车站不远。《等你来》的节目获得了二等奖。二等奖这个结果已经让我们八个姑娘相当满意了,接过那大大的奖状和信封奖金,我们的领队,一米七的那个姑娘兴奋得手都在发抖。不知是谁提议:“我们拿奖金去青年照相馆拍张照吧!”大家一致欢呼同意。
青年照相馆就在离我们表演的地方不远,走路就到了。我们八个姑娘站在一起,各自摆好姿势,只听摄影师喊:“诶!好!真漂亮!就这样,一二三!”于是,八个相同服饰的年轻姑娘定格在了这张相片中。
后来连续几年,郊区都组织了教师节活动,我们八个姑娘都是龙头铺舞蹈节目的主力军。现在,我们都已步入中年,有的已经走上了学校的领导岗位,有的已不在教育行业,有的当了奶奶,但大家发展得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