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槽青年的“心声”

文/赵柒斤

豆瓣、新浪、网易云阅读等均在推荐日本纪实文学《工作漂流》（上海译文出版社2019年7月出版，窦心浩、谭婉心译），作者稻泉连以生动细腻的笔触描写了8位日本“失落一代”所经历“工作现场的现实”及跳槽“心声”。读后我认为，这样的“职场宝典”是感性的，也能给人理性思考。

1979年出生的稻泉连选取8位同一年龄层的“职业青年”为“记录”对象，真实描写他们踏入社会、完成世俗意义上“从好大学到好工作”的社会人身份转变的心路历程。先不妨把这8个职场人的起始身份稍作分类，也很有意思。33岁的大桥宽隆和长山和史分别从事金融证券、外资咨询业，32岁的大野健介和原口博光分别在大型电机公司、瓷砖厂上班，30岁的中村友香子和山根洋一分别在中型食品公司、IT公司工作，29岁的藤川由希子和今井大祐分别在大型广告代理公司、综合商社谋职，2女6男都有很高的学历，初涉职场就谋到一份比较理想的工作。但这并不意味他们找了一份好工作就代表有了稳定的人生。即便从事金融证券业的大桥宽隆“心里也对职场产生抵触感”，其他7位年轻人同样觉得“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贯穿全书的主线是撼人心魄的。作者较为自觉地站在同情和理解8位“职场青年”的立场上，反复强调，20世纪90年代伊始，随日本泡沫经济的破灭，终身雇用制和论资排辈的时代走向终结，就业方式发生了颠覆性改变。雇佣者和被雇佣者的双向选择带来自由的同时，也给就业者造成巨大压力。换言之，经过“经济危机”的洗礼，面对新的挑战，择业与就业的“不确定性”，击碎了“安定与增长”的童话，滋长了年青人生活和生存焦虑。作者在解读几位年青人“凤凰涅槃”时先都让他们“发泄”一番：“除了听从前辈的差遣打杂之外，还要应付严格的定额任务，天天如此，疲累不已……比起在银行上班的体验，辞掉银行工作的这种经历所衍生出来的意义更大……每次像这样在心里鼓动自己时，就感觉在工作中所承受的很多压力就会变少变轻。”以前同样“每天努力工作，却进不了编制，始终没有归属感”的山根洋一，遇到“理想的上司”后就果断“跳槽”；而好不容易如愿以偿地在广告公司就职的藤川由希子，发现“做着与广告毫无关系的工作”后，对公司的厌恶感便涌上心头。这种倾向，在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前，往往都是被“规避”的。作者的观察和分析，的确耐人深思。

尽管书中写大桥宽隆、藤川由希子等的职场遭遇及疯狂“吐槽”都有不同程度的新意，但相比之下，我更看重的是，曾一度住在象牙塔中的八位“职场青年”，在融入企业这类团体后观念上受到强烈冲击时，又是如何调整心态、磨合达成折中或从苦恼的职场河流缓缓上岸，变成全新的自己的。或早已被人论述，但稻泉连试图从被媒体称为“迷惘一代”、男女平等的视角来探索他们敏感、复杂又丰富的内心世界。

作者确实对他笔下的八位“职场青年”抱有“同情的理解”，记录他们职场遭遇时，总是有一个善意的出发，就是以“跳槽”为切入点，写原口博光感受了“长时间地忍耐和期待，也不一定能够实现目标”后，终于明白“为不确定的东西加入竞争，只会进一步加重将来的不安”，没铺陈他“为不确定的东西加入竞争”的具体事项，偏偏从“选项的不断消失”读出他的“害怕”和“奋力一搏”；写中村友香子的“职场迷茫”，也不渲染她的女性特征，偏偏在她“假期结束没及时归岗”上重笔浓彩，大做文章。每个人的“厌恶感”虽不同，但在作者看来，这些年青人“爱一行恨一行”，并不表示他们是“颓废的一代”，而恰恰彰显他们对工作还有热情、对生活仍有信心、对人生充满希望。

这本纪实文学充满了传统、现代之间的挣扎，充满了职场人士内心深处的一种“不安”——这份工作，究竟能否引导自己走上正确的人生轨道。在单纯不远的过去，稳定的职业“身份”是每一个职场人士与另一个人，一群人，甚至整个社会的关联。大桥宽隆等8个职场青年最后克服各自阶段性的困难，从苦恼的河河流中缓缓上岸，是突破一切束缚（包括家庭、社会、责任的）吗？《工作漂流》力图在时代巨变中回答职场遇到的新问题，新就业时代也应该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