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美丽了那些时光

欧阳光宇

儿时，有段时间住在衡阳，母亲有个闺蜜级的朋友，不知遇什么事，将独生女儿文莉托在我家小住，当时家里有我和二哥两个小孩，我五岁，二哥和文莉都是七岁。母亲虽然热心接受闺蜜所托，但她白天要上班，并没有时间照顾文莉，便让文莉跟我们一起玩，因为我们都习惯了母亲准时准点去上班，我们在家有自己玩的节奏。

母亲以为文莉也可以这样，哪知文莉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女，比我们娇气多了。这天，她吃过中饭后，就一直“哼哼叽叽”地哭，哭着要找妈妈，而这时我们压根就不知道她妈妈在哪里忙乎。我二哥被文莉哭得没有办法，只好带她去找我母亲，我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去。母亲那会儿在衡阳市人民医院工作，一进医院门诊的门，只见地上铺着的两床竹席上，躺着两个溺水的湿乎乎的姑娘，好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在旁边忙着抢救，我惊讶地发现母亲跪在地上，贴着其中一个姑娘，正与她口对口地做人工呼吸。医生们一边安慰哭得六神无主的患者家属，一边全力以赴，争取把两个姑娘从死神手里夺回来。这情形把我惊着了，也把文莉惊着了，我二哥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见此情景，文莉再也不敢哼，我们三个小孩就站在靠边的空处，又好奇又安静地看，这是我平生看到的第一个急救现场。

而后，我长大一点了，星期天，我坐在家里的竹椅上，透过一张红色的糖纸，看母亲提着水桶忙碌，心想，我是不是总这么小，我能长到母亲这么大吗？

到我上小学时，母亲已调到株洲市一医院工作，我们住荷塘区茨菇塘附近，从家到医院步行得花40分钟。母亲经常坐2路公交车去上班，每过一段时间，她便会累积一小摞公交车票，码得整整齐齐，让我帮她数。公交车票又小又薄，我的小手点起来还正合适，我每次细心点过以后，报数给母亲，她接过来会复核一遍。多数时候，母亲都说我数对了，偶然一两次，母亲说我出了点差错。现在想，母亲让我数车票是一举两得，一是让我练了数数，二是让我充当了小帮手，提高了她核准的正确率和效率。今天，那种5分钱一张的公交车票早已不见踪影，我母亲则过世4年多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就像我多年以前，懵懵懂懂地不知道珍惜为何物，虽然现在看来，那也是些平凡的工作和生活，然而，爱之于我的点点滴滴，都来自平凡的日子。我不能再回到旧日时光，拿着红糖纸看母亲忙碌，不能再拨动小手指，帮母亲数5分钱一张的公交车票，这时才知道，我是在意的，那是值得我回味的时光，是母亲美丽了那些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