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母河上游地段河床较窄,因而落差较大,水流湍急,而进入龙头铺境内则地势平坦,流速缓慢。沿河两岸,肥田沃土,一马平川。而小镇龙头铺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龙母河这条缎带上。于是,绕过古镇的这段曲折迂回的河道便有了“玉带缠腰”的美称。我的故乡便在这“玉带缠腰”的河岸边。
龙母河是我童年的摇篮。儿时,常听祖父说,龙头铺古镇旁那座横跨两岸的石拱桥叫“太平桥”。花岗石砌成的桥体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风雨雨,从桥孔的石缝中长出一株桎木树倒悬河面,使桥显得有点沧桑和古朴的韵味。桥的两头是麻石铺成的一条古驿道。它北通长沙、岳阳、汉口;南达株洲、衡阳、郴州。相传清咸丰年间,“太平天国”的西王肖朝贵就是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通过此桥去攻打长沙的。于是,这座小桥才有了自己的名称。
童年时的春天,我常与小伙伴们去河岸边挑野葱、野蒿菜。祖母就用野葱做个菜,那味道比香葱还香哩!野蒿菜用石灰水潦过后,拌上糯米粉做成蒿子粑粑,味道绝不比城里的油饼差。现在餐馆里出现的这些食物叫“乡里美食进城来”。
盛夏,沿河两岸的石砌码头上,洗衣的大婶和年轻的嫂子们把擂槌打得“嘣嘣”地响。那些下河摸螺、捉鱼或洗冷水澡的调皮小男孩会突然冒出水面,他们把一块小石头扔到码头边的河面上,击起水花溅湿了大婶和嫂子们的花衣裳。引起了她们嗔怒的“骂”声:“看我回家不告诉你娘打你的屁股!”也引来了“光屁股”们的“咯咯”笑声。然后迅速潜入水中,逃得无影无踪。玩累了,他们也会在河畔的柳树下,听着蝉鸣鸟唱,美美地睡上一觉。
龙母河水滋养着两岸的农田。沿河的水车“吱呀,吱呀”地日夜叫个不停。多少个月光下,赤裸的汉子们腰际系一条“萝卜”手巾在车夜水,用辛勤的汗水换来了金秋的喜悦。白天,河面上飘摇着用脚盆和楼梯扎成的“浮船”,农民们站在“船头”上撒网捕鱼。“红眼缺”“黄牯子”挂在网上活蹦乱跳,收获的喜悦常挂在一张张紫铜色的脸上。那时,我也随父亲下河捕鱼,光着屁股提个蔑织的鱼篓子在后面跑。三月春雨绵绵,桃花汛期的龙母河像巨龙一样地发怒了。此时河水猛涨,于是,湘江的木帆船便可进白石港溯河而上,直达小镇龙头铺。给那里的石灰窑运煤等其他物资,龙母河便带来了舟楫之利。
如今的龙母河畔再也听不到擂槌拍打衣服的声音,那种脚踏水车也早已绝迹,那座花岗岩建造的“太平桥”也变成了钢筋水泥建筑,龙头铺小镇的古朴风貌似乎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高楼大厦和商贸云集。临河而立,我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但更多的是为龙母河畔今天的繁荣发展而骄傲与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