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堂

汉语有点奇妙，有些词语搭配明显存在语法或意义上的错误，但由于约定俗成，习惯成自然，人们就不觉得有错，沿用下来。比如“吃食堂”，食堂怎么能吃？然而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有人去纠错了。我从18岁离开家走向社会，到28岁组成自己的小家庭，中间整整吃了10年的食堂，吃过南方的食堂、北方的食堂，吃过工厂的食堂、大学的食堂、公司的食堂。

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初，整个社会的生活水平不高，物资不丰富，吃食堂是一个不太愉快的过程。第一，菜缺油少味，量也不够；第二，买个几两饭两个菜要排上十几分钟队，肚子里面早已咕咕作响，烦躁！那时候，最怕炊事员的手发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勺子里的菜往下掉”。在大学里排队买饭时经常发生学生和炊事员扯皮的事情。

有一天中午，排了一阵子队轮到我了。见炊事员给前面一个女学生打了满满一勺子菜，我也将碗递过去，谁知那小伙子炊事员手一抖，勺子里的菜掉了一小半。我气愤地质问他：“你的手抖什么？看见姑娘你就不抖了？”小伙子也来劲了：“我的手想抖就抖，怎么了？！”你一句我一句，两个人就干起来了。食堂负责人过来平息事端，让我进去“谈判”。进食堂之前，我跟班上同学打招呼，如果里面打起来了，你们要来接应。后来风波和平解决，没有发展成“武斗”。

20世纪70年代初，湘西“三线”兵工厂刚兴建时，搭了一个棚子就成了食堂。职工们站在室外排队买饭，不论干部工人全都一个样，任何人没有“小灶”可吃。工厂党委书记是一个军分区政委，正师级。他拿着个饭盆子站在我后面，跟我这个青年工人很随意地聊开了，没有一点架子。那个年月，社会风气很清纯。

20世纪80年代初，在株洲一家公司工作，吃食堂要排一二十分钟队，很烦人。有的炊事员手脚麻利，动作快一点，有的炊事员迟钝一点，让人等得心焦。单身狗们排队之前先要到窗口探视一下，看看窗口里面是“快手”还是“慢手”。记得“文堂客”的队伍比较长，而“蒋宝”的队伍比较短，因为他不但手脚慢，而且手“抖”得厉害。

当时公司有个副经理，夫人因病去世，也成了老单身，50多岁了重新开始吃食堂。他不想站在外面排队，于是搞点特殊，到食堂里面去买点饭菜。排队的单身汉们只要从窗口里看见该副经理，马上起哄，“快看啊，有人在搞特殊化！”“食堂重地，不准随便进入！”弄得该副总很不好意思，只好老老实实到外面来排队。

多年不吃食堂了，回忆起当年吃食堂的往事，还是蛮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