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鲸》
“任何时代或任何岁数的人都有他的苦闷,能不能在这种苦闷中选择一种方式拯救自己改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梅尔维尔在创作了这么多了不起的作品并活到72岁,是上天保佑,当然也是自身智慧与力量的强大……”
玉 珍
梅尔维尔的《白鲸》是朋友向我推荐的,我曾经随意地打开过,没有细看,那本书太厚了,密密麻麻的字,每天看都不知道要看多久。也许是心境的问题,我对这伟大的“庞然大物”带着本能的耐心缺乏和退却,我当然向往到一切伟大的作品光芒中去陶冶一番,也许是太过年轻气躁,总静不下心来,乃至两年过去也没有认真读过里头一段字。
但后来当我打开一读,立马给深深吸引了,书的一开头就十分有意思,譬如那句体现其忧郁症的“不由自主在棺材铺门前徘徊,遇上一队送葬的行列必尾随其后”和后面“之所以还没有将街上的人的帽子一顶顶打飞只是怕触犯了为人处世的道德准则”的描述,真是令人悲伤又忍俊不禁。作为一个苦闷过的年轻人,我对这心情太了解了。
但梅尔维尔的语言给了我不一样的感觉。这是一段很具有画面感和迅速耸立人物情感内心的描述。虽然在不少地方见到作家描述他们的苦闷,尤其像那些“丧”得无法无天有滋有味的作家哲学家(太宰治、卡夫卡、克尔凯郭尔、维特根斯坦等等),但这种朴素坦率开门见山的苦闷实在真实可爱,行文的风格像个真挚的朋友在跟你毫无顾忌地絮叨他的一切,读下去你甚至觉得他是个能把小时候尿床出糗丢脸犯错的破事儿全给抖搂出来,问题他还讲得很好,很有意思,带点儿光明坦荡的自黑与豁达。
于是我开始往下读,读了几十页我发现这人真厉害啊,不仅语言很好,还能从语言上直接感受到深刻的智慧与强大的格局,甚至性情也很不错,这是个顶级的作家,我喜欢这样的风格。我想梅尔维尔一定会长寿,这是我的直觉,后来我去翻看他个人简介,发现他还真算比较长寿。从1819到1891,他活了72岁,在那些天才与伟大的作家中,早逝的,自杀的,少年青年就离世而去的太多了,他在创作了这么多了不起的作品并活到72岁,是上天保佑,当然也是自身智慧与力量的强大。因为创作其实就是燃烧精神的事情,很耗心神,需要很大的体力和毅力。
维尔梅尔十二岁时,父亲就因破产而生病去世,这使得年纪还小的他生活陷入窘迫,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不得不四处打工,环境的改变和世事的无常,以及遭受的苦难和人情冷暖,让他年少便沉默早熟,性格敏感多思,这一切无疑是成为一名好作家的前提。
从他的语言中都能看出他的忧郁苦闷,坚毅善良,他的苦闷始终是带着思索的,是要保存良心与反省的痛苦,比如一个乞丐,他可能很饿,对现实无比失望,但不会去杀人而取得一个包子,而另一种是要用伤害他人而达到目的。那便是愚昧之恶。
任何时代或任何岁数的人都有他的苦闷,能不能在这种苦闷中选择一种方式拯救自己改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梅尔维尔在《白鲸》中的表达就是自身的境况,他在苦闷中为自己发掘了一条艰苦而卓越的大道,这条大道就在海上,在这场伟大的冒险中他脱胎换骨,沉思顿挫,不仅在灵魂上,还在创作中开辟了一条像大海一样深刻的世界。
他当时觉得还是“赶紧出海为妙,否则只有用手枪子弹了结此生一法”,最后他悄然上船了,十九岁,他走向了大海,如书中所说,远离尘土飞扬的尘世,去往浮游在巨大天空与深不可测海洋之间最自由空间的海上。以此为经历和背景,他吸取的营养是无穷的,虽然苦涩,但益处十分明显。
那段经历奠定和夯实了他一生走向伟大的坚实基础,让他从家境的落败和不幸中走向强大。茫茫的大海和航海历程从此打开了他人生阔大的视野。并用他看到听到的一切用精神和文字缔造了一个复杂深刻的世界,最具代表的就是《白鲸》。
梅尔维尔的伟大不仅在于他的复杂精神和文本构筑的庞大精神世界,在他的作品里存活着一个时代和国家的历史风貌,在那里头,阶级和宗教,政治和经济,人性和自然,错综复杂包容万象于他高超的叙述中,既有使人心动共鸣的浪漫主义表现手法,也有严厉的雄辩和批判,我最喜欢这样的作品,它给人共鸣,发人深省,在这样的感悟和思索中产生无穷的精神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