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地栖居着

何庆文

“卖出的农产品 23.44 美元，做散工的工钱 13.34 美元，总计 36.78 美元。”这不是一位农民的记账，这是 《瓦尔登湖》 的作者梭罗在“简朴生活收支明细表”一文中的部分文字。

公元 1845 年，美国作家梭罗毅然来到了瓦尔登湖畔，来到了他的诗意栖居地，开始了他的隐居生活。初读 《瓦尔登湖》 时，我还是个胃口极好的翩翩少年，因此只翻看了“简朴生活”这一章，我就不愿和他一样做一个素食主义者了。同时，也不欣赏这一章节里关于柴米油盐的流水帐，这本书因此被我束之高阁。等我再看这本被无数人奉为经典的书时，已经是一个沾染上抽烟、喝酒、不爱运动等诸多生活陋习的中年人了。人到中年，我才幡然醒悟，痛恶先前的“奢华”生活，寻思开启自己的健康生活之门。此时再细读后面的章节，不禁为其中的警言绝句叫好！

《瓦尔登湖》里有一派田园风光，有一股清新之风，还有一种慢生活。书中的湖光山色，牛蛙的鸣叫，夜晚的钟声，家禽家畜的叫声，让人倍感安定详和。梭罗在“隐居湖畔”一文中开头写到：“这是一个令人痴迷的黄昏，孤身化入一种感觉，个个毛孔都满溢着愉悦。我在大自然里以飘逸的姿态逍遥来去，已与她化为一体。我身穿薄衫，沿着硬朗多石的湖畔漫步，那时，风云翻涌，天气显得无比清凉，心无杂念，天气对我自然恬适。”在“声音”这篇文章中，他继续描写他的惬意生活———在夏季的早上，他经常在淋浴之后，坐在阳光融融的门前，坐在这一片松树、山核桃树和漆树的林中，坐在远离尘嚣的孤寂与静谧中，沉思默想。在他看来，这不是虚掷了光阴，而是大大延长了有限的生命。想想，这真是让人艳羡的生活。

中国的文人隐士也有许多关于田园山水的优美的诗歌，但大部分是仕途受挫后寄情于山水，流露出消极情绪，是一种小情怀。梭罗不同，他是纯粹地亲近自然，并且像一个好朋友一样，忠心劝导人们投入自然，做一个心灵洁净的人，找到一块让自己诗意栖居的地方。为此，他身体力行：自筑木屋，自制家具，拾柴做饭，掌犁种田，洗衣种菜。他还在村中兼做测量工、木工、散工，劳其筋骨。

这位可爱的中年人其实出生于一个小康之家，之所以要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隐士，是因为他有洞察秋毫的眼光和与生俱来的悯天悲人的责任与社会担当。他要推广一种惬意的生活方式，让每个人都做一个内心丰盈的人。19 世纪西方工业革命如火如荼，工业的发展带来物资的丰富和生活的便利，然而人们精神却日渐空虚，奢靡之风漫延，长此以往，人类将面临精神的严重匮乏。就在许多旅行者、探险家、殖民主义者去寻找新大陆的时候，梭罗反其道而行之，鼓动每个人都做自己的哥伦布，去发现自己内心的新大陆，即：简单、自然。同时，他告诫人们积极向上，不要成为金钱与物质的奴隶。他认为不管人的生命多么卑微，都要勇敢地面对生活，不要逃避，更不要用恶语诅咒它。

他鼓励人们即使在济贫院，仍然要喜悦、开心。因为黄昏的霞光照射到济贫院的窗户上，如同照在富人家的窗上一样耀眼夺目。梭罗用他诗意的话语启示每个人都珍惜自己的清风明月，穷人也要做到知足常乐。

年，梭罗结束归隐，但他的这本书散发的思想光芒，经久不息，对于我们今天的生活很有启迪意义。梭罗在“读书篇”中强调净化心灵的方法，他告诉当时的人们开卷有益，读读经典。这些经验，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对于我们今天怎样去多读书读好书，提升自己的知识能力，找到自己的精神家园仍大有裨益。他提出的简朴生活对于今天所提倡的低碳生活更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近几十年来，全球经济发展走上了快车道，已与十九世纪不可同日而语。伴随着经济发展的加快，生态环境更趋恶化，资源枯竭，草原沙化，雾霾加重……人们在享受现代文明的成果时，欲望无止境，希望车子的排量越来越大，房屋的装修越来越豪华，而忽视了地球只有一个，大地母亲早已不堪重负。生态危机成为人类很难摆脱的枷锁，人类面临越来越严重的生存困境。

我们有必要听听梭罗的建议：“希望我们的农夫在砍伐一个森林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敬畏，就像古罗马人在一个圣林里间林木，以使透光的时候所感觉到的敬畏一样，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森林是属于一些神灵的。”我们也许做不到“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但是，我们应该有所敬畏，敬畏心灵和自然，减少对自然界的索取，轻松上路，给后代一个更加美好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