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江村居民的逃离与回归

去年的一天，岳父突然在家庭微信群里发布了《告子女书》，郑重提出要在老家新建一栋房子，还说即使只能住一天，他也心甘情愿。

岳父是一位退休教师，老家在茶陵县浣溪镇溪江村的大山里。

160余米宽的青年水库，让村民饱尝交通之苦

溪江村山清水秀，景色怡人。然而，一出门就是160余米宽、30多米深的青年水库，要先划上20多分钟的船，才能赶到对岸的106国道坐车。碰上刮风下雨，小船像树叶一样飘摇，让人心里直打鼓。

妻子饱尝了交通不便之苦。她说，小时候要赶到水库对面的学校去读书，至少要比别的孩子早起半个小时。去田里做农活，也要划着船，来回一趟至少要一个半小时。从镇上买了煤球，得先雇车运到河边，再颤巍巍地用箩筐挑到船上。过了河，又要从船上卸下，再挑到家里，实在是苦不堪言。

记得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陪妻子回娘家。由于岳母到山里忙农活去了，我们在河对面把嗓子都喊哑了，岳母还是没听见，我们在河对岸硬是等了几个小时。

出门的船上，堆满了村民的辛酸故事

妻子告诉我，由于交通不便，村民们生活困难，不少人连小学也没有毕业，就外出打工了。更可怜的是，为了谋生，一些村民坐在窄小的木盆里去水库捕鱼，一不小心就盆翻人亡了。妻子含泪告诉我，她的叔叔刚满30岁，就在一次捕鱼中丧生了，留下了2个嗷嗷待哺的女儿。有一次突刮大风，一艘已划到河中央的小船被掀翻，妻子邻家的两个女儿都被淹死了，孩子她妈哭到双目失明。

俗话说：隔河千里。记得2001年的一天，妻子带着2岁多的儿子回娘家。岳母好不容易才买了些兰花豆给外孙吃，没想到小孩吃完兰花豆后浑身无力，还出现了血尿。由于大河阻隔，妻子带着儿子赶到40公里外的县人民医院，足足用了3个多小时。医生说，如果再晚20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讨米也想把房子建到外面去

那时，把家安在县城，成为岳父、岳母最大的梦想。可由于“半边户”家庭收入少，再加上子女多、负担重，岳父只得望“房”兴叹。

实在忍受不了山村的贫穷，村民逐渐外迁，除了几位老人，几乎没人住在那座孤岛上。一次，我去看望岳母，发现舅子的儿子凯凯已一岁多了，还不怎么会说话。我立即打电话给外出务工的舅子说，如果不想办法迁出来，恐怕会影响孩子成长。舅子沉默半晌后坚定地说，即使讨米，他也要把房子建到外面去。

经过东拼西凑，2005年舅子终于在茶陵县城买了房。岳父、岳母也搬到了县城。凯凯开始在县城上幼儿园、念小学，后来舅子一家又搬至长沙，凯凯长成了阳光、帅气的小伙子。我们也不用再舟车劳顿，赶到大山里去看望岳父、岳母了。

由于工作原因，2006年我们全家搬到了株洲市区，尽管与茶陵相距了180多公里，可由于衡炎高速、醴茶高速、莲易高速相继建成通车，赶回茶陵看望双方父母，我们开车仅需2个小时，既方便快捷，又舒适安全。

公路进了村，外迁的村民又回来了

获悉岳父想在老家建新房，妻子和她的弟弟、妹妹们都感到不可思议。是呀，那是一块贫瘠、荒芜的土地，那是一个痛苦、辛酸的地方。再说岳父已快70岁了，住在县城里，就医、购物都很方便。

可岳父说，去年浣溪镇新修了一条4米宽的山区公路，开车可直接到达老家门口，再也不用坐船过河了，老家还建了村民活动中心。他还说，一部分外迁的村民也开始返回老家建新房了。毕竟在山里生活了60多年，故土难离呀。况且住在山里，环境幽静，空气清新，饭更香觉更甜。

去年10月份的一天，妻子和弟妹们一起驱车赶到老家，只见村内道路纵横，路灯齐整，垃圾桶摆放有序，杉树、楠竹错落有致，油茶林、板栗树硕果累累，俨然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欣赏着绿意盎然的湖光山色，呼吸着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回味着童趣生活的点点滴滴，妻子和弟妹们终于理解了岳父的故土情结。

这样，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大半年后，一栋洋气的小别墅矗立在老家的青山绿水间，为岳父70大寿增添了不少喜庆。在乔迁家宴上，与共和国同龄的岳父露出了满足、欣慰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