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提时常常与小伙伴们坐在田埂边烧稻穗,“噼噼啪啪”的响声把烧熟的米花,带着醇厚的稻香,从稻穗堆里蹦出来。我们一粒粒拾起,然后把它抛进嘴里,那绵绵甜甜的味道,在饥饿的肚肠里荡漾。我和小伙伴们边吃边唱:“小米花,爆米花,哪个捡到哪个呷,丢到嘴里还没嚼,一下吞到肚里啦!”
我们跟在禾桶后面,看大人从禾桶里捞出那些稻杆出来,扔在已脱粒后的禾堆旁。但总有脱不净的稻谷躲在那稻堆里,我和弟妹放了学,就背上背篓去田里捡禾线(稻穗)。当然,我们捡禾线,不能紧跟着大人们,他们总是提防我们从稻堆里顺手牵羊。队长大声吆喝,有时还骂骂咧咧。当然也不排除,有的大人看见自己的弟妹在后面捡禾线,也有故意丢上一点在田间地头。
捡禾线的时候,在田埂边能多捡一点,有时甚至不小心丢一手在那,因田埂上一排排初熟的黄豆,沉甸甸的勾着头,会把那禾线遮住。
弟妹比我眼明手快,捡的禾线总比我多,但一天下来,每人都要背一大篓回家。有时,一个暑假,我和弟妹捡禾线也能捡上两百来斤。在那个缺衣少吃的年代,还真是为家里帮衬了不少。等我上了初中,队里就再不准我捡禾线了,而是像大人一样,安排我出工,收割时就给大人背禾,站在边上帮着踩禾桶。
记忆里有一年捡禾线,发生了一次意想不到的事。我与队上的五仔、六妹,还有秋英,当然我弟妹也在场。我们几个人跟在禾桶后面捡禾线。拾着拾着,忽然,五仔喊我们,并向我们招手。我们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我们都向他靠近。他说,我们一起到龙溪边去烧米花吃吧。听他说烧米花,大家都赞同。那时候,好像都是饿死鬼,从没吃饱似的,出门到山上田里,只要是能吃的,都会想办法弄来吃。比如有时候挖岸,看到那些白嫩嫩的草根,也要放进嘴里去嚼嚼。现在听五仔说去河边烧禾线,吃米花,个个兴高釆烈,劲头十足。我们一起来到江边,把各自捡的禾线拿出来,然后堆在一起,五仔来时,还顺手拿了一捆干稻草。五仔身上带了火柴,五仔5岁时,他爷老子就教他抽烟,他现在10岁,就有五年的烟龄了,还别不信,他手指与牙齿都被烟熏得蜡黄的。
堆好后,五仔划燃火柴把禾线点着了,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稻谷被火烧得炸裂了,米花也炸得到处都是。那天不知怎的,点燃稻堆后,就一直刮大风,而且风向都是由江边朝江岸上刮,风助火,火势越来越大,把江岸边茅草烧着了,很快,岸边田里还未收割的稻禾也着火了。我们被吓得大哭,又加上燃烧的大火,一下子把正在收割和打禾的大人们引来的。后来,在大人们的全力扑救下,火很快被熄灭了。好在损失不大,只烧了一小丘田。
那次,队长大发慈悲,只骂了我们一通,却没要我们赔偿。过后,还要我们到烧焦的田里捡米花吃。
这天,我们虽然遭了骂,却饱饱地吃了一顿米花,吃得满脸像抺了锅灰似的,一个个乌眼乌嘴。至今,回想起来,那场烧禾线吃米花引燃的大火,只是一场惊吓,唱着那首《吃米花》的童谣的日子,却是我不能忘怀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