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市258座小水电站何去何从
株洲日报记者 王军 通讯员/龙会彦 刘小花
用“烫手山芋”来形容当前的小水电站，再恰当不过了。
4月16日，炎陵县大坪电站负责人李唐建，又和股东们碰头，商讨一号大坝两台机组关停事宜，同时还要在电站引水渠道埋设生态流量管道，保证常年下泄流量不低于水坝所处河流河段多年平均流量的10%。
3月29日，湖南省水利厅、省发改委、省生态环境厅、省能源局联合印发了《湖南省小水电清理整改实施方案》，我市258座小水电站将按照退出类、整改类、保留类三种类型，分别进行类别划分，并依类型明确整改要求。
大坪电站有一处水坝位于桃源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两台机组的装机容量分别为500千瓦和320千瓦，属于退出类别。去年，周边处在桃园洞保护区核心区的横雾电站和五爪坪电站，已经被强制关停退出。
“为全面贯彻落实习近平同志生态文明思想，坚决纠正小水电违规建设、影响生态环境等突出问题，坚持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小水电站必须要走协调、规范、有序、绿色发展之路。”市水利局小水电站管理站站长王章兵说。
【辉煌】 小水电，曾撑起炎陵经济半边天
小水电，清洁能源，可再生，曾让很多地方趋之若鹜。
早在2002年，国务院颁发《电力体制改革方案》，目的是建立公平、公正、公开的电力市场，调动全社会办电的积极性。2004年，国家发改委下发《关于疏导华中电网电价矛盾有关问题的通知》，上调我省销售电价、上网电价。
政策兜底，刺激了炎陵办水电的热情。该县位于罗霄山区，境内山高坡陡，有大小河流53条，水能资源理论蕴藏量超过32万千瓦，可开发量24万千瓦，折算下来年发电量可达10亿千瓦时。
“我们被列为“十五”期间全国重点建设的400个水电农村电气化县之一。”炎陵县水利局相关工作人员介绍，当地河流落差大，尤其是一些偏远乡镇人烟稀少，是建设水电站的最佳区域。
此后几年，该县出台相关政策，引进各类资金，鼓励投资者创办小水电站。一批江浙地区的个体老板，也带着资金到大山里跑马圈地，静静的山林里响起发电机组的轰鸣声。
2006年，个体经营户李唐建也行动起来，发动亲戚朋友筹集300多万元资金，在炎陵县策源乡建设大坪电站，到2009年4月正式投产发电，总装机容量达到1460千瓦。“那时候，山路上与人会车，一报家门就是办水电的同行。”李唐建说。
数据显示，十多年间，该县招商引资建了127座水电站，到去年6月份，炎陵共建成145座小水电站，装机容量22.3万千瓦，发电量近10亿千瓦。
“按照上网电价算，平常年份炎陵的水电收入超过3亿元，几乎撑起了全县一半的GDP。”炎陵县水利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表示，当地一批老旧的小水电站原来多数是县水利局和乡政府创办，因设备老化，效益低下，职工工资都没有保障，后来大部分电站拍卖给私营企业。
水电行业的风光不只在炎陵。我市依托湘江、洣水和渌江等河流，酒埠江、官庄等大中型水库，共开发水电站258座电站，开发水力资源37.5万千瓦，占可开发水力资源的88.7%。
近几年，我市还实施了75座电站的增效扩容改造，增加装机容量16500千瓦，增加年发电量约9860万千瓦时，折算年增加直接经济效益3200万元。
小水电，一时风光无二。
【困境】
环保要求越来越严
同电却不同价格
小水电一拥而上，在带来经济效益的同时，对局部生态环境造成了影响。
“受制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和时代背景，枯水季节有些小水电站存在引水河流段减脱水现象，河坝上的电站未建鱼道，对水生物洄游产生不良影响。”王章兵说，从2016年以来，我市未审评新建小水电站。
我市的大部分小水电站，位于集雨面积较小的山溪河流，在枯水季节本身就会断流，加之一些早期建设的引水式电站，环保要求不严，大部分未做生态流量设施。现在经济发展要高质量，已建成的电站要按照环保要求，完成升级改造或补办手续。
经济效益是投资者热心办小水电的初衷，但无水发电的窘境已经凸显。位于洣水河上游的茶陵县浣溪镇小汾村小汾水电站，在民房林立的村落里格外显眼，发电机组传出沉闷的“嗡嗡声”，打破村子里的平静。偌大的发电机房内，4台发电机组只有两台运转。
“一台机组都没法满负荷运行，我们只能把机组发电功率下调。”小汾电站负责人何志荣说，该电站装机容量有5000千瓦，但现在的发电量只有正常水平的五分之一。
统计数据显示，最近几年茶陵县30%以上的电站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亏损，炎陵县也只有3成水电站保持盈利。
“来自银行的还贷压力、设计容量与实际利用的差距、上网电价偏低等因素，致使水电行业身陷困境。”茶陵县水利局相关负责人认为，小水电投资大、收效慢，问题正在慢慢凸显。
据介绍，水电站单位千瓦造价成本在1万元左右，投资建一个水电站动辄上千万元，基本上要求一次性投入，如果电站业主的资金主要靠银行贷款和民间融资，自然就会面对严峻的还贷压力。
另外，大多数水电站不得不面对设计容量与实际利用不符的现实。电站建设有一套严格的技术论证，投资者从政策受益的角度出发，将装机容量提高，而我市降雨量时空分布不均，绝大部分电站达不到设计发电量，造成大量的成本浪费。
“我们最关心的还是合理上调上网电价。”李唐建说，火电的上网电价目前每千瓦时是0.44元左右，水电的上网电价多年来一直由地方政府与电网公司协商定价，长期维持在0.26元到0.33元之间，同电不同价的情况长期存在。
这与全国电能过剩不无关系。记者查阅资料发现，2007全国发电总装机约7.8亿千瓦，到2018年底，总装机已达19亿千瓦，能源结构还是火电为主导，电力发展产能过剩。近年来，湖南水电行业协会多次与发改、电力等部门对接，协商上调水电上网电价，但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在李唐建的账本里，2018年的发电总收入为92万元，扣除人工工资、设备维护等费用，利润在60万元左右。“现在还在还银行利息，运营10年只能说勉强收回成本。”他有些无奈地说。
小水电，没有想象中美好。
【出路】 把“生态”捡起来 实施绿色转型
事实上，已建成的小水电，在解决无电缺电人口用电问题、优化能源结构、改善农村生产生活条件、加快脱贫步伐、支持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等方面，作出了历史性贡献。
2018年央视播出的“小水电影响大生态”报道，又把小水电重新拉到聚光灯下。此后，国家发改委、能源局、生态环境部和水利部等部委先后发文要求整顿。
“由于发展理念滞后、监管不力等原因，一些地区小水电生态问题比较突出，对生态环境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近日，我省也印发了《湖南小水电清理整改实施方案》（下称《方案》）。
根据《方案》，小水电清理整改的主要任务分为全面综合评估、制定整改方案、推进清理整改、严格验收销号、严控新建项目准入五个方面。综合评估将按照退出类、整改类、保留类三种类型，分别进行整改。
《方案》明确，位于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或缓冲区内的小水电项目和未办理环评手续违法开工建设且生态环境破坏严重的小水电项目应立即退出；依法依规履行了行政审批许可手续且不涉及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缓冲区和其它依法依规应禁止开发区域，同时满足生态流量下泄要求的小水电项目可以保留。
按照《方案》，湖南将于今年4月底前完成小水电项目的综合评估，重点核查项目是否涉及生态保护红线，是否履行立项审批（核准）、环境影响评价、水资源论证（取水许可）、土地预审、林地征（占）用等手续，是否具有防洪、灌溉、供水、单一电源等公益性功能，形成环境突出问题清单。7月底前，根据综合评估的意见，对于列入退出类和整改类的小水电项目，按照“一站一策”和“一站一册”的原则，逐站制定整改方案。2020年底前，完成清理整改并进行验收销号。
“小水电业主们想挺过眼下这次整顿潮，必须把过去忽视的生态捡起来。”王章兵强调，已建成的电站要安装一条生态流量泄放管，最小下泄流量被定为坝址以上面积多年平均流量的10%。为了防止人为或者被水流冲下的石头堵住管道，每个电站还要在管道对面安装摄像头，通过App就能在线监控生态流量。
此外，水利部于2016年发布的《关于推进绿色小水电发展的指导意见》，已经指了一条明路：到2020年，建立绿色小水电标准体系和管理制度，初步形成绿色小水电发展的激励政策，创建一批绿色小水电示范电站，到2030年，全行业形成绿色发展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