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春雨

刚立春，南方的雨就淅淅沥沥，凄凄迷迷，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地下着。天地与江河被雨雾牵连着，浑然一体，潮湿了空气，潮湿了梦境，也潮湿心情，连思念也是湿漉漉的。

雨珠洒遍江南，穿过城市，遍布四野，洒满了江河，浸湿了灵魂。透过灰蒙蒙的雨雾，听见清脆的雨滴打落在青瓦上，石板上，校园里，小伙伴的笑声里。春雨，既有“润物细无声”，也有“风雨凄凄，风雨潇潇”，但无论怎样落下，都有一处安身之所。

春雨是有诗意的。

天色开始暗淡，远处便朦胧起来，渐渐地，如织梭般临近，携着风儿，把鳞次栉比的楼房笼罩着，像一张密集的网，笼罩住整个城市。它虽没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但株洲有句俗语：“春雨无常，带伞过墙”，一般情况下，女人的挎包里是装着一把小伞的。雨开始稀疏地往下落，气温也一度一度地往下降，昨天还艳阳高照，赞叹着“到底是开春了！”当春雨恋上株洲，舍不得离去的这些时日，便有好事者编出段子来娱乐，“问株洲情为何物？只教人雨中散步。撑着雨伞遮不住，二月还得穿棉裤。苦寻阳光在何处，层层乌云全遮住。万千气象变无数，跋山涉水泥为路。下吧！下吧！天昏地暗也不怕，阳光总在风雨后。风雨过后脱棉裤，棉裤直接换短裤，株洲人民能挺柱！”有条抖音拍得很有趣，“白娘子啊！许仙没来株洲，您发发慈悲，收手吧！”春雨有诗意，株洲人很文艺！

春雨是有情的。

若把雨比作多情的女子，那么，大地就是她的情人。从立春到谷雨，阳光像个羞涩而懵懂的少年，偶尔探出个头，迷离的雨气总在空中萦绕，裹挟着新柳芽儿的清香，也夹杂着杏花的气息，此时，地底下的蚯蚓按捺不住了，地上的蚂蚁也开始躁动了，树枝上的黄鹂鸟也不甘落后了。春雨激发了生物们的荷尔蒙！

春雨是有音韵的。

闲坐在阳台，俯瞰楼下景观叶木，几经风雨，依旧苍翠欲滴。于此，便觉有暖意沁入身体。推开窗户，细细的，斜斜的雨丝不管不顾地飘着。听听，这春雨，落在窗外的晾衣架上，汇集成雨滴，“啪”的一声，掉落在下一楼的晾衣架上，时而如钢琴声清晰透亮，时而像琵琶声铮铮然，如此循环往复，一首明快的雨曲便胜却人间无数。看看，这春雨，落在楼顶上，落在草木间，落在来往的车流里，一切都在不经意中，自然着，纯粹着。嗅嗅，这春雨，带着泥土的芬芳，也有蜗牛的气息，更有万物复苏的味道。

孩提时的雨也同样伴着音韵。家是土筑的墙，瓦盖的顶，雨落在瓦片上，清晰可辨，汇集成流，从瓦槽直泻到房前屋后的地沟里。有时候，母亲会搁置一两个木桶在大门前的地沟里，用来擦拭家具或洗衣服。刚开始，“叮咚，叮咚”水落在木桶里像极了古筝曲的低沉音部。雨近黄昏，“滴答，滴答”清脆悦耳。若逢上大雨，急促直泻下来的不再是雨帘，而是白色的瀑布，“嗡嗡”作响。后来，楼房如雨后春笋般在城市和乡村兴起，屋顶是水泥加沥青铺就而成，从此便无缘了这韵律。

喜欢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我还没有到词人“听雨僧庐下”的年纪，这种亡宋之音也相隔甚远，任冷雨如何在空中舞动，总归是汇入了历史的长河，让看客徒增了一把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