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下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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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于孩子来说,“过年”意味着肆无忌惮的玩耍,收到手软的红包;对于游子来说,“过年”是经历过风尘仆仆后,一年到头期待回家的一种心情。而这种心情,在我的记忆里,是与母亲的油灯联系在一起的。

    小时候家里穷,哥哥姐姐我都上学,单靠父母在生产队出工是无法养活正长身体的哥哥姐姐我三人的。幸而母亲心灵手巧,自学成才,学得一手好的针线活。

    那时候,一般人家平时很少添置衣裤,孩子如果是老大才有机会穿新衣,像我是家里的老三,基本都是上面的哥哥姐姐穿剩下的。记得有一年,一个亲戚在年前结婚请客,家里实在没有我能穿出去走亲戚的衣服,只好向邻居的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借了一条裤子来穿。我穿了条新裤子感觉很是新鲜,到了亲戚家不停向别人炫耀“我向姐姐借了条新裤子”,因为年纪小,有点口齿不清,母亲在一旁不停地给我打掩护“是的,是的,你穿了一条新裤子”。直到现在,年近七十岁的老母提起此事还记忆犹新。

    那时候,缝纫机是村里的奢侈品,老人穿的衣服类似于现在的旗袍的款式,只不过是宽松版的上衣而已,我们本地人叫“本装”,不知道是否为了和“西装”区分的。一般缝纫店的师傅要不是手艺不到家,要不就是嫌弃工艺繁琐,所以一般都不接这类活,而母亲就独揽了这一类“本装”衣服的缝制了。

    白天要到生产队出工,这类私活只能晚上做了。冬夜里,昏黄的油灯下,围坐着作业的我们兄妹三人,剩下的一边是母亲的,她洗干净了手,穿好针线,开始在灯下缝制,大多时候,我们很快做完作业,躲进温暖的被窝,灯影下只剩下母亲一人,她不时用手撩起垂下的额前的遮住眼睛的长发,时而拿针在头上划几下,记得有一种叫灯芯绒的布料布缝尤其紧密,母亲会带上针箍,在灯下锥得“咬牙切齿”。有几次,清晨起床,看到母亲通红的眼睛,一身的倦意,就知道母亲又熬了一个通宵。

    说起“陈棉絮”,这又是母亲的绝活之一,母亲承包了方圆几十里的棉衣的“陈棉絮”的活。所谓“陈棉絮”类似于我们现在往被套里套被子,只不过被套只有一个筒子,而上衣则复杂多了,棉絮要“量体裁衣”,用料要厚薄均匀,绝对是个技术活。每次看到母亲把棉絮陈进衣套里,然后轻轻揉捏厚薄,又轻轻拍打,被夹杂在棉絮中的粉尘弄得咳嗽不已,心里很是难受。最后一道盘花扣的活,需要手力、齿力和巧力。母亲呢,白天一般仍然要出工劳作,只有晚上才是她的个人时间。母亲首先把我们缝好的长条子剪成长度相等的十等分,然后用两手像变戏法一样绕来绕去,再辅之以针线勾连,牙齿咬合,一会儿便盘成类似于“蝴蝶”“梅花”等形状的花扣了。如果新衣是嫁衣,一般都会盘复杂的“蝴蝶”扣、“梅花”扣等,母亲需要耗费两三个晚上才能完成一件衣服花盘扣的“盘”和“缝”的流程。

    什么时候我们感觉到年的逼近呢,也许是从油灯下母亲坐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的吧。到大年二十九、大年三十时,往往家里会坐上三五个等着取新衣服的人,这时候我多么希望自己化身为一盏油灯,一直照着母亲,陪伴着母亲啊!

    如今母亲发已斑斑,牙齿摇动,老眼昏花,提起当年油灯下缝制衣服的情景恍如隔世。走在大街上,各类奇装异服夺人眼目,只是再也不见母亲当年盘着花扣的“本装”衣服了,这已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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