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 上一篇
  • 下一篇
  • 虽说十几二十年来很多人与事都变了,但我对过年的感情丝毫不变。

    我天性比较敏感,起初外向,后来内向,不爱往外闯荡,喜欢安静温馨的生活方式,自从出来上学工作,假日又短,又不会开车,归家之日更少,因而过年变得无比珍贵。我的家乡早已经变了,它变得更好了,也有崭新和陌生的地方,我曾希望一条宽阔平整的水泥马路修到我家门口,甚至连路线都想好了,十几年后梦想成真,跟我所想的一模一样,只是门前还差一截,希望剩下的那截今年可以修好。小时候遍地泥泞,到了雨天更是坑坑洼洼,走上一遭简直一身泥水,但那时很快乐,再烂的路也影响不了兴奋的心情,甚至因为道路坎坷,更显得年节和走亲戚的珍贵。

    时代的身上全是人的念想,道路,房屋,饮食,家用,已经不劳操心了,几年前我还稀罕母亲给我买一身新衣专门留作过年穿,那种隆重喜悦期待的心情,现在已经没有了。我给母亲买,她不要,说自己买的更合身,她有她独特的审美和衣服款式喜好。给奶奶买的她很喜庆地穿上了,老人们相比中年青年,也许被时代冲刷的力度要小一些,至少他们还没有吃饭聚会玩手机的坏毛病。

    我这样顽固顽强地热爱着过年也许是因为它在改变,我时刻地关注它,甚至报以警觉和深思。这些年来它的滋味变了,面目变了,氛围变了,感受变了。在所有的节日中,这个最盛大的节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走亲戚确实不像过去那么多了,以前天凉得流鼻涕也照样兴高采烈地拎着大包小包去亲戚家走走,现在常年在外,亲友都疏忽了。这次回家晴日只有两三天,其他皆是阴雨,晴的那两天一大早起来看云,天空湛蓝得叫人惊喜,这样的美景不多了。如果你只在过年回家,就只能看到它枯萎寒冷的一面。我们能明显感觉到少了某种快乐,但这是人之常情,对我这个年代出生的人来说,十年来正是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的时候,正是成为大人而拥有无数责任与生活压力的人,工作,创作,生意,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人的事业越做越大了,很多人的天地更广阔了,面对的人生更复杂更身兼重任了,改变是必然的,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甚至在这里头有着最大也最不易被人察觉的进步,人们在相聚时不再总谈论大学生和铁饭碗,人们的思想有了更广阔的视野,在这个高度发展日新月异的世界浪潮中人们看见的复杂太多了,为善变的人生和压力付出过焦虑,因而有了理智的人生观价值观。他们关爱亲人,说的更多的是注意身体,平安健康,希望的更多是生活的舒心快乐,一家和睦,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啊!至少在我看来,在那个小小的村庄少了些腐朽庸俗和现实,对铁饭碗,仕途,嫁有钱人,重男轻女的迷信更少了。他们的思维更广阔更乐天。更希望所有人不自卑,孩子们不被分数压垮,年轻人不被钞票压垮,更希望他们健康平安,不要遭遇到从手机里看到的马路事故,抑郁事故,婚姻事故,自杀事故,他们更看重身心健康,开心善良,这是精神的进步。

    乡村变得更诗意了,村民需要更好的精神体验,唱歌,跳舞,通过先进的设备体验更多的文娱活动,他们也会攀比,但对文化的理解更全面了,相比十几年前,他们更知晓这个世界,通过手机他们参与了更时髦更具潮流的生活。

    因而所有的变化都是必然的,合理的,哪怕过年对我们来说甜味没那么多了,热闹没那么多了,喜庆没那么多了,甚至“年味”都没那么多了。这里说的甜可以有很多种,但我想谈谈“糖果”,小时候我是爱吃糖的,不仅爱吃糖,连各种糖果的糖纸也要收藏起来,用一根细线绑着,五颜六色,好看得很,我将它们挂在屋子里,窗户边,看它们迎风飞扬。那时的过年就是对甜的兑现,整整一年时间我们都难以吃到糖,只有过年能大吃一顿,我现在还记得嘴里吃着糖果,还要往口袋里偷偷塞糖果的感觉,有点小小的兴奋,紧张,高兴,难为情。

    现在呢,我不吃了,我也不兴奋了。我们的糖多得吃不完,随时可以去超市买无数颗,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那时我爱玩鞭炮,父亲买一挂鞭炮放完,我总要去地上捡,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没有炸开的鞭炮,捡到了就去点了来玩。听到那爆炸声就兴奋,但现在我不兴奋了。

    如果老人在过年是忆苦思甜,对于在时代浪潮上刚好赶上最飞速发展最疯狂变迁的年轻人,在我们承受生活压力和理想焦虑的状态下,回家过年就是休息,就是忆甜思苦,这个苦不一定是痛苦,是一种对生活的承担,面对,思考,反省,是快节奏生活中忙碌,平淡,我们可以通过缓解来面对,而家是缓解的方式之一。因而不管时代如何改变,人如何改变,家永远是家,过年对我来说,也永远是意义非凡的大事。

    玉 珍

  • 上一篇
  •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