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记

罗小玲

大年初五，细雨纷飞，我们开车去浏阳，给老家的叔叔婶婶拜年。

不得不说，家乡变化太快。童年时我在这里生活过，成年以后无数次回乡，本对道路烂熟于胸，但近几年，却次次都“迷失”在故乡的康庄大道上。

我童年时待过的村庄早划到城市里了，名为浏阳市占佳社区，步行至浏阳市政府只要20分钟。2016年过年时，我与老公第一次开车回家，当时导航定的是浏阳市政府，之前，我曾和堂妹们数次散步走到市政府，想着到了这里，应是闭着眼都能摸回家。殊不知，短短几年工夫，即使就在浏阳市政府门口，绕着路边茂密的大树，嗅着萋萋绿草的清香，硬是转了两个圈都没找到回家的路。老公取笑我，还说自己在这里长大的，到了家门口，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第二年，我跟朋友一起去看浏阳国际花炮节的演出。我们是傍晚时分到的浏阳，明明记得前往观礼台表演场地的“锦程大道”旁就是老家，可大道宽阔望不到尽头，路旁小楼林立，夜幕苍穹之下，不知哪一幢是我长大的地方。沮丧归沮丧，内心却为家乡的变化而欣喜。

这一次回乡，我长了个心眼，特地问过已定居杭州的堂妹，他们每次回乡定哪个位置导航。堂妹夫表示定“占佳小学”就好，堂妹在一旁插嘴，到了那，你肯定会走了。我冥思了一会儿，想想应该是知道的，便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从株洲出发，为了避开高速的拥堵，我们特地选了省道和乡道，老公一边开车一边感叹，哟，这条路修好了，前两年来的时候，那是够呛。天阴阴的，春雨淅淅沥沥，路边的景色迷蒙，但透过车窗往外看，都是平整的路，没有烂泥，没有颠簸，只是有点堵车导致车行缓慢，倒也能理解，毕竟大过年的，乡亲们都开着车子去拜年了。

一路顺畅地到了浏阳，进入李畋路时，我接到叔叔的电话，他听说我们到了李畋路，表示就快到家了。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望着窗外并不熟悉的景象，兴致高昂地跟老公表示，我来看看，我应该知道怎么走了。殊不知，老公照着导航沿着笔直的四车道拐到占佳小学时，我傻了，学校是熟悉的学校，但附近一幢幢的民居都很陌生，路上没有太多的人，年节的气息浓浓地飘在空气中。路，就在眼前，只是我再一次找不到家了。

赶紧联系叔叔，按照他的指点，我们只拐了一个弯，他就在电话里说，我看到你们了。隔着几百米，我依稀看到站在大道上的叔叔，似梦似幻地知道了，噢，我的老家，我们来了。

进到社区后，越接近叔叔的家，我越有亲切感，也越发熟悉，路左边人家的女儿是跟我一起长大的，现在虽然多年未见，想来见面是会认出来的；路右边人家的房子本来是村子里最破烂的，现在也修得有模有样了；沿途的绿化比之前更密集了，水果丰收的季节，定是瓜果飘香……

那天中午，我们和叔叔婶婶在浏阳河边的饭店吃饭。大年初五，饭馆里满满当当的人，一派喜气洋洋，我们咧嘴笑着往里走，也不管人家是否认识我们。饭店是婶婶的兄弟开的，听她说，这里年三十都没休息，这几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村里的人也热衷在外面请客，热闹、客气，也图个了撇。餐间，上了一个浏阳话名为“bang菜”的时令菜，我瞧着像快菜，叔叔认真地解释，快菜是另外一种，这是近几年这边才有的新鲜菜，比青菜更嫩。我装了两大碗，还真是鲜嫩爽口。

离开的时候，叔叔很详细地跟老公讲了路线，老公听得认真，上了车却仍然把导航开了。

是啊，我的故乡，曾经的村庄，未来一路繁花似锦，沉醉其间，怎么可能不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