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
“咦,这里怎么多了几栋房子?”年前回家,车子经过两个表姐家附近时,我惊讶地问道。
“这些都是安置房,专门给贫困户住的,二堂哥的岳父也在这买了房子。”开车接我回家的姐夫无暇回答,姐姐转头对后座的我说。
汽车在省道上疾驰,车窗犹如一个变换角度的镜头,展现着安置房的不同侧面——整齐排列的楼房,崭新闪光的瓷砖,敞亮平整的场坪,坪地是被压实的红色泥土,有些地方已铺上水泥。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以前是一片田地,地形也没这么平坦。
“这么好?早知道咱们家不盖房子,买这里的多好啊。”我这话是有感而发。4年前,我妈忽然说要盖房子。她不管我参加工作不久,大学借的助学贷款都没还完,也不顾我姐出嫁后经济不宽裕,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一意孤行”想盖房。之后有一年时间,我妈独自在家统筹忙活,硬是把房子盖了起来。房子盖完,家里多了三十多万元的外债。因为压力巨大,我和她的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可我知道,盖房也有理由。同一条街上,别人的房子两层三层地盖起来了,我家的老房子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平顶房,墙角青苔斑驳,屋顶用沥青补了好多次,一到冰雪天就会渗漏滴水。扯一块油布钉在四壁接住天花板的水滴吧,也非长久之计。有一年冬天,在我睡觉的那个楼梯间,油布一角突然掉落,冰冷的雪水全倾倒在棉被上,把我从深冬的睡梦中惊醒。
安置房逐渐消逝于车窗外。回家吃过饭,我散着步去了二堂哥家。
二堂哥新婚不久,卧室里家具簇新,被褥火红,婚纱照里的他胡子刮得分外干净,挽着新娘,目光炯炯地直视着镜头。30多岁的他,以前是我们其余六个堂兄弟姐妹重点操心的对象——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平时还不修边幅,怎能不让人担心他会打一辈子光棍?现在倒好,他先于我结婚,把七个堂兄弟姐妹结婚的倒数第一名甩给了我。
和二堂哥话了一会家常,聊到了他岳父的房子。“他那房子蛮好,装修都是搞好了的,花1万多块钱就买到了。”二堂哥说道。“这么便宜?”我又吃了一惊。“是啊,过去如果有这样的好政策,我也不用自己盖房子了。”二堂哥说。
我知道二堂哥家盖房也不容易。因为家里穷,大堂哥和二堂哥都是初中就辍学了,大堂哥在家学手艺,二堂哥常年在外打工。大约11年前,两兄弟合力盖起了两层楼的红砖房,大部分资金是二堂哥出的,都是他数年在城里工地扎钢筋挣的辛苦钱。
大年初二,我心中对于扶贫安置房的所有疑问,全都解开了。
那天,大伯的女婿带了个牛头来,姐夫是厨师,会烹饪,大伯家刚好有合适的灶锅,于是当晚,家族里大大小小30余人,都聚在大伯家围吃“牛头宴”。饭前,我看二伯母就坐旁边,于是向她问起安置房的情况,她当过村里的妇女主任,应该比较了解。
“这个啊,要感谢上面的扶贫政策。县里有个异地扶贫搬迁安置方案,我们村是镇上三个集中安置点之一,安置点有5栋房子,每栋4层,一层是门面,上面三层是贫困户的房子。前年就开始修了,现在已经有人住了进去。那房子搞得好,我进去看过,水、电什么都通了,真正实现了‘拎包入住’。”二伯母说得眉飞色舞。
二伯母还告诉我,安置房分不同面积,贫困户家每人只需出两三千元,即可分到25平米,比如四口之家的贫苦户,花1万多元就能住进100平米的套间。
“老房子拆了搬进安置房,他们离田土可就远了。”我道出了心底的疑问。
“嗨,这也好办,我不是说了吗,安置房第一层都是门面,计划要搞农贸市场,就地解决贫困户的就业问题。除了这个,得益于‘金融扶贫’‘产业扶贫’的红火,村里如今有了数百亩的果园,也有人开起了规模上千只的养鸡场,只要勤劳肯干,安居以后也能乐业。”二伯母笑呵呵地说道。
认真听二伯母说着,她的笑容也“传染”到了我的脸上。很快,晚饭也开吃了。炖得烂熟的牛头肉吃完,接着就在热腾腾的铁锅中下面条、涮白菜,大家举杯欢庆新年,互相道出祝福,好不热闹。
浓烈的肉香酒香扑面而来,锅里飘来的蒸汽模糊了我的眼镜。除夕那天刚好立春,现在这吹得人微醺心醉的,可不就是春风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微醺心醉之际,我不禁悬想,“诗圣”杜甫呼唤的美好社会图景,在千年之后的今天,或许正在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