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孩提时二三事

我家在乡下，乡里主要靠种植业为生，也养些鸡鸭鱼猪帮助过日子。小孩子从上小学起，大多要帮家里做家务，挑水和割草是必须的，而放学后看书却是一件极奢侈的事。我从小就割草，自己最喜欢去做的还是捕鱼和读书。

割草

乡下孩子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割草。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带着镰刀，挎着竹篓，一路有说有笑。有时去田垄间，有时去江岸边，有时去山坡上，而去的最勤的是东门塔附近洣江河里的一块沙洲。那是一个示范农场，那里树木葱郁绿草如茵，场里的知识青年在洲上成片地种上桃树、梨树、桑树、李子树、橘子树、板栗树，林间地里还种上黄豆、芝麻、花生、西瓜等庄稼。

在夕阳西下的时刻，一群玩得尽兴的小伙伴就挎着满篓的青草，沿着田埂小路乘兴而回。

读书

小伙伴们白天忙着割草捕鱼，晚饭后夜里就出来一块捉迷藏、玩打仗。都是分成敌我两派，田间菜地满村跑，屋顶上地洞里满世界藏，回家睡觉都是要大人扯开嗓子喊着催的。

但赶上雨天或时值冬夜，往往只能待在屋子里围着炉子烤火发呆。我耐不住这样的寂寞，往往和堂弟小华一块跑到另一个堂弟建华家去翻连环画。有时看得着迷忘了时间，夜深又不敢回去，三个男孩就挤到一张床上睡。叔祖母倒喜欢我们来打闹，总是备一些可口的夜宵或点心，把我们当客人招待。

我那时见什么书就读什么书，印象中读过三国、说岳、说唐、水浒、西游几个系列的连环画。

记得我读的第一册连环画是三国系列的《跨江击刘表》，后来陆陆续续毫无次序地反复读过《小霸王孙策》《桃园三结义》《凤仪亭》《千里走单骑》《官渡之战》《舌战群儒》《草船借箭》《赤壁之战》《七擒孟获》《夷陵之战》《空城计》等三国故事。三国英雄我最喜欢孙策，武功好，胆子大，有智谋，也喜欢浑身是胆的白铠将军赵子龙、气力盖世武功第一了得的吕布和风流倜傥羽扇纶巾的周瑜，大概小孩子认为勇气和武功最值得敬佩吧。诸葛的谋略，关公的忠义，当时还看不懂。

《说岳全传》系列我喜欢岳飞枪挑小梁王，高宠挑滑车，双枪陆文龙归宋；佩服《说唐》里的李元霸和罗成；更喜欢《西游记》中美猴王的淘气促狭。

一般小学男生，都是算术强过语文，而我偏偏是语文胜过算术，大概是连环画看多了的缘故吧。我至今心存感激，感激堂弟与我们分享他的藏书，分享读书的快乐，使我从小时候起就培养了阅读的习惯。

小时候家里拮据，很少自己买书，更没有买来的玩具，孩子们的乐子都是自己去找来的，书都是借着来读的，即使简单如割草、捕鱼、看连环画，其快乐至今仍回味无穷。

捕鱼

我的老家房前屋后都是稻田，稻田之间还有许多鱼塘。每逢星期天的晴朗日子，鱼塘周边都围着许多小孩和老人，他们正忙着捕鱼。

钓鱼的拿着竹钓竿，用饭粒或苍蝇做饵，一挥一扯地，钓上一些活蹦乱跳的白条，我们方言叫脬拐，成群的白条喜欢在浅水面抢食，游的速度飞快，还善于拐弯转身，真是鱼中的水上漂。想钓鲫鱼的，就把浮子升高，用蚯蚓做饵，找一个水深池底有坑洼的去处先洒一些香饵，再下竿耐心等鱼来上钩。

碇鱼的就把蚊帐布裁成方块，用两支竹片条交叉地支着绑住布块的四角作网。网中间放一个碎碗底，底朝上搁些蒸熟的红薯或油炸的江米团作饵。竹条交叉处拴一根结实的麻绳，麻绳顶端打一个绳圈，碇鱼的人用带钩的粗竹竿钩住绳圈把网挑起，远远地往池塘中间放，一路在塘边放上好几个，甚至十几个网，来回往复地起网、下网。看里边有鱼就高兴地移网就岸，把网里的鱼虾倒进水桶里。

也有人用篾片做成碇鱼的籇，学名也可能叫矰，籇体做成滚圆的柱状，口子、中间和收尾处是三个漏斗形，皆与籇体紧连。春雨后的深夜里将籇埋在水田往鱼塘泄水的活水口，口子朝鱼塘，收尾处朝水田，上下和两边用田泥筑坝，这样泥鳅只能从漏斗口子挤进去，再从中间的漏斗口通过，到了收尾处的漏斗口。

下雨天，我一般喜欢一个人去刮鱼。头戴箬笠，身披雨布，手拿渔网，腰系竹篓，赤着脚踩着泥绕着鱼塘，或沿着水渠、江边一路寻找浪花四溅的活水口一网一网地刮去。鱼受了惊吓，在浑水中匆忙逃跑，匆忙中反而可能误入渔网。有时小有收获，有时几无所得，我也是顺其自然，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