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位于湖南东部,湘江支流渌水在这里蜿蜒流过,滋润着这座小城。这里沉淀了丰富的瓷土、陶土、耐火泥,使它成为一个生产陶瓷用品的天然场所。
醴陵的陶瓷生产,始于东汉时期,辖下的新阳乡有着东汉古陶窑群遗址,而宋、元、明时期的古窑遗址更是遍布各地。清末民初,在民国第一任民选总理熊希龄的努力下,醴陵诞生了“釉下五彩瓷”,一举夺得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新中国成立后,醴陵瓷被选为国家领导人生活用瓷和国家礼品瓷,俗称“红官窑”。
实业救国,造就“釉下五彩瓷”
醴陵瓷历史悠久,类型丰富,碗、碟、壶、酒器、调羹、罐、坛、钵、油灯等不一而足,但直到清代,大多都是粗瓷,工艺价值和美学价值不高。
但事情总有转机。清末民初,中国陷入了巨大的内忧外患之中。出生于湖南凤凰的进士熊希龄,在忧思中寻求着救国救民的真理,最终萌发了“实业救国”的想法。1904年,熊希龄到日本考察,看到了实业带来的巨大发展,令他深受震动。回国后,熊希龄又到湖南进行考察,写成《为创兴醴陵瓷业呈端方文》,呈书给湖广总督端方,请求发展醴陵乃至湖南的制瓷工业。端方将这篇文章上呈给了北京,不久,慈禧太后御批十万两库银,用于发展醴陵瓷业。
熊希龄在醴陵城北创办了“湖南官立瓷业学堂”,又设立“湖南瓷业制造公司”,亲自任公司总经理,对醴陵瓷进行改革和创新。为了提高醴陵瓷的工艺水平,熊希龄大量聘请文化、工艺、美术等方面的优秀技师作为教师,教授制瓷技艺;还引进了当时日本最先进的生产工艺和设备,进行从粗瓷生产到细瓷生产的转型。
1906年,瓷业学堂的首批学生毕业,立即投入到瓷厂的生产,学员吴寿祺、傅道会、游先理等人,在书画名师张晓耕、彭筱琴的指导下,创制出5种高火性釉下颜料——草青、海碧、艳墨、赭色和玛瑙红,次年又在传统釉下青花装饰的基础上,发明出“釉下五彩瓷”。釉下五彩瓷器进贡给慈禧太后,慈禧特赐金牌,让户部每年拨库银一万两给湖南瓷业公司用于生产。从此,醴陵瓷名扬天下。
火中取土,高温绘就的缤纷色彩
醴陵“釉下五彩瓷”创造出来后,凭借优美的外形和优良的品质,迅速成为清政府的官用瓷。民国建立后,熊希龄出任民国总理,醴陵瓷也走出国门,获得多项国际大奖。
醴陵瓷之所以能在国内外都受到追捧,与其严格的生产工序息息相关。据醴陵收藏协会的谢燮瑜介绍,醴陵瓷有几十道生产工序,每一道都要严格把关。首先,原料的选取上特别严格,必须用上等的瓷泥做胚,成型前要对瓷泥进行沉淀、滤渣、吸铁等工序,以保证瓷泥不掺杂质。而真正成型,则需要艺人将瓷体打磨得十分轻薄与平滑,其工序全凭艺人们的手感操作,没有十多年制作经验根本不能胜任。
从炼泥到拉胚,再到烧制,这些过程,醴陵瓷和其他瓷器大同小异,唯独彩绘这道工序极其特别,装饰工艺和表现手法是其他瓷器所没有的,这也正是“釉下五彩瓷”的独特所在。釉下五彩瓷属于瓷器中的彩瓷绘,是在瓷胎表面加以彩绘的瓷器,主要有釉上彩、釉中彩和釉下彩三大类,而釉下五彩瓷正是其中烧制难度最高的釉下彩,采用这种工艺制作而成的瓷器,表面光亮、柔和、平滑,显得晶莹透亮、清新素雅,色彩经久不退,更为特别的是,它在绘制颜料上面加釉,从而隔绝了毒性元素。
绘制完毕后的瓷件,要在高温下烧制,通常温度要达到1380℃左右才够,而且需要一次烧成,技术上很难把握,成品率不到70%。而一旦烧制成功,出窑的瓷器就会达到“薄如纸、白如玉、明如镜、声如磬”的境界。由于釉下五彩的颜料包含水分,其中一些颜料中还含有黄金等贵重金属,所以瓷器烧制好后看起来色彩润泽,表现出灵动、鲜活、真实的质感。
传承有序,醴陵瓷的新征程
自从生产出“釉下五彩瓷”,醴陵瓷就带上了浓浓的官方气息,清朝时它因为慈禧的看重和喜爱成为“官瓷”,民国时期,生产出来的瓷器供达官贵人使用,只是后来因连年战争,醴陵瓷受到冲击,到新中国建立时,醴陵瓷几乎消亡。
1954年,为了恢复中断快20年的醴陵瓷生产,有关部门经过多次寻访,找到了醴陵瓷硕果仅存的元老——湖南瓷业学堂首届毕业生吴寿祺。年逾古稀的吴寿祺听说是国家的要求后,毅然出山,一边培养五彩瓷的制作人员,一边改进传统工艺,将醴陵瓷的“三烧制”改为“两烧制”,加快了生产流程。同时,湖南陶瓷研究所、醴陵艺术瓷厂先后成立,醴陵瓷的生产得到了全面恢复。
1956年,国务院批准成立醴陵瓷业总公司,醴陵瓷的生产得到扩大,承担了为党和国家领导人、中央机关烧制瓷器的任务。
“文革”时期,醴陵瓷生产出具有“文革”风格的瓷器,内容包括工农兵形象、样板戏题材、毛主席语录等,形成了具有独特时代气息的“文革瓷”,当同时期的其他民间手艺都面临冲击,醴陵瓷却成为了国内外市场的畅销产品。后来,醴陵承接了为毛泽东秘密设计制作专用瓷的任务,汇集了全国的知名艺术家,生产出了“毛瓷”,成为当时的“红官窑”。
上世纪9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和经济结构的转型,醴陵瓷受到巨大冲击,醴陵的几家国有瓷厂相继停产。谢燮瑜回忆说,当时八大国有瓷厂,有的变成了私有然后没落,有的则改变了经营方向,甚至连湖南陶瓷研究所这样的醴陵瓷研究中心,也被一分为三 :一份花纸厂,一份私人瓷,还留一份苟延残喘。
更可怕的是醴陵瓷的人才开始出现断层:老一辈艺人年事已高,已经再也画不动了;年轻一代又害怕贻误前程,更忍受不了清贫,都纷纷改了行。醴陵瓷大师邓文科的亲生儿子邓思纯曾向国家文化部申报,获批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醴陵瓷的继承人,但邓思纯却不幸病故;而另一位大师陈扬龙,也在2013年离世,醴陵瓷再次痛失传人。
培养一个合格的彩绘师需要几年的时间,而且还需要其具有很高的美术素养,但没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住坐多年的冷板凳。谢燮瑜说:“这几年,醴陵市也做了大量工作,推广、宣传醴陵瓷,比如投资拍摄电视连续剧《红官窑》,举办‘中国美术馆釉下五彩大型展览’,还推出了瓷谷……”醴瓷的明天会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