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突然想起曾经的小学,心里一软,随即前往。
云龙大道很宽,车子很快,我下车后,绕来绕去绕了很久才辨别出这条小路。小路已经久无人走,杂草比我高出了几个头,我左冲右突,被荆棘划拉了几道口子,裤子上也粘满了芦花絮和老苍耳,才爬上这座半山坡上的破旧小学。
我的小学时代就在这里度过,那个四合院的古校舍,有很多传说。校舍太老,冬天很多窗户是没玻璃的,我们冷作一团玩“挤油渣子”的游戏时,老师们心惊胆战,生怕墙会被挤垮。幼儿班的教室里,一排排水泥砌成的台子做桌子,椅子各带各的,各家的椅子长短高矮五花八门。那时的午睡,两个同桌的学生,椅子桌子轮着睡,夏天轮到睡桌子时,清凉舒爽,轮睡椅子的经常缩成一团背磕得生疼,看着四仰八叉躺在水泥桌上的同学闭着眼睛嘴巴边流哈利子。
三年级时,我们搬进了崭新的教室。上世纪80年代的两层小楼极其罕见,我的小学就那样骄傲地、崭新地、高高地矗立在了半山坡。
同学们课余时间踢毽子、跳绳、跳橡皮筋、踢行子、杂籽……一根麻绳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可以跳出很多花样;橡皮筋是那种家里的旧衣服上拆下来的旧松筋,接了好多疙瘩,有时候几个女同学一下课就开始解疙瘩,直到上课还没解开;毽子是用纸撕成一条条扎成,很轻,可以踢很多个也不掉下来的那种;行子是空壳田螺,在螺头处砸一个洞,用线穿成一串,再结成一个圈踢着玩;杂籽更简单,就是路边小石头打磨而成;一根毛线,可以双人翻、单人翻,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即使没有任何玩具,我们自己也可以玩“捉迷藏”“丢手绢”“地雷爆炸”等很多的游戏。
小学操场上有一颗大桂花树,要几个同学合抱才能抱住。每到八月,方圆几里都能闻到桂花香。女同学个个都会用纸折花篮,一到下课,全拿着小花篮跑下楼去捡桂花。班上课桌里、书本里、文具盒里、书包里全是桂花,可以香很久很久。
学校对面有一座大桔园,桔子开始挂果时就有人把守,直至采摘完。每到桔子摘完,我们就会停下所有的校内娱乐项目,全部跑到桔园寻桔子。
学校附近的坝里有菱角,到了夏天,菱角就绿了整个水坝。我们这群孩童,男娃直接下水游泳摘菱角,女娃们备好竹篙,两根缠到一起,先分开,然后对着菱角苗一叉,再扭几扭,就可往岸上拖一大堆菱角苗了。翻开菱角苗,里面就会有翘翘的大大小小的菱角,大菱角一肚粉,小菱角又脆又甜。
走近小学,操场长满灌木丛,铁门早已锈得打不开了,据说停办多年后,卖给了一个养鸡鸭的,养殖户没赚到钱走了,学校仅剩下沉寂。桂花树不见了,连个挖树的坑都不曾留下。从斑驳的铁门望进去,教学楼顶已破了几个大洞,因为有草和一枝梧桐从里面伸展开来。
我有点失落地走回家,母亲端来一杯茶,笑着说:“傻丫头,你的小学呀,不久就会变成一座集商贸、娱乐和旅游为一体的工业中心了。”看着神采奕奕的母亲,我想,母亲都能与时俱进,我就只剩期待了,期待我的小学变成最美最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