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母亲的依旧很清晰地记得,那也是一个有月光的晚上,村子沉浸在甜甜的梦乡中,平平却独自一人在皎洁的院子里走着方步,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白球鞋,而安安却睡得正香甜,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平平与安安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过两天就是“六一”儿童节,平平与安安同时入选了校广播体操代表队,马上要参加全县的体操比赛,要求每人都得穿上白球鞋,可家里穷,一家人靠平平的父亲在外打短工养活。母亲分娩兄弟俩时血崩,差点儿送了性命,可再也干不得重活了,只能在家做点家务活。
买一双球鞋要一百多元,两双要三百多元钱,哪里有钱哩,做母亲的便说,买一双,兄弟俩就去一个吧。
兄弟俩很懂事,默默地点了头。谁去?平平便做了两个字条,兄弟俩抓阉。结果让安安拈中了“去”字,一下子跳了起来,那高兴劲儿,嗨,别提了。毕竟是最后一个儿童节了,平平心里哪能舒服哟?晚上到了,便穿上这双白球鞋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做母亲的有些心痛,做父亲的心更痛,第二天一大早便去医院卖了三百CC血,又买了一双球鞋,让兄弟俩高高兴兴参加了体操比赛,还获得了一等奖哩。那一天兄弟俩真的是快乐极了。
一晃三年了,兄弟俩初中快毕业了,马上要考高中,他俩比赛似地读书,暗暗较劲,嚷着要考县重点高中奥赛班。老师家访时说,没问题,三年后一个考清华,一个考北大。说得兄弟俩有点不好意思了,小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其实心里高兴着呢!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先是平平突然感觉到不舒服,过了没有几天,安安也说头晕。做母亲的嘀咕道,怪,这兄弟俩连感冒也攀比。可是这感冒,药吃了针打了,就是不见效,上医院一查,白血病!
母亲的泪流干了,治一个都要几十万不说,还要找骨髓。
父亲没命地到处寻活干,哪里挣得到这么多钱?
世上还是好人多,社会捐助如雪花飘来。雪中送炭哟。钱差不多,可要找一个骨髓更难!医生说,离最佳治疗没有一个月时间了。
终于找到了一个骨髓。但只有一个!医生说只能给一个人。
但是该给谁呢?
安说:“哥,咱们抓阉吧。”
平默默地点点头。安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做了两个阉。
两个纸团静静地躺在安的掌心。
安说:“平,上次抓阉是我先,这次你先抓吧。”
平呆了半响,拈了一个,打开一看,红红的一个“去”字。
平哭了,哭得很凶,如波涛汹涌。安说:“哥,咱等着,一定还有机会,咱还得上清华哩。”
平推进了手术室。安却执意回到了乡下。
晚上,安睡了,睡得很香很香。母亲没闲着,帮安洗衣服,在安口袋的那个纸团依旧静静地躺着。母亲打开一看,白白的字条上面很执著地写着红红的“去”字。与平的一模一样。
一串清泪潸然而下,把这个有月光的晚上浸洇得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