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年少读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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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记得读初中那会,课余时间相对充裕,有更多闲暇发展兴趣爱好。可我生在山村,家境贫寒,唱歌跳舞琴棋书画那些于我是奢望,所幸,还能找人借到一些通俗小说来读,以解精神的饥渴。在这些通俗小说里,最富有浪漫气息的是武侠小说,而那段读武侠小说的岁月,犹如出现在我人生的一抹朝霞。

    少年心气,向往远方与奇遇,也知慕少艾,渴望异性青睐。年少时,我同样怀有这些向往与渴慕,却只拥有一个农家子弟最为普通的生活:平时读书上学,周末去田间地头插秧割稻、挖土拔草。看白云倒映水田,听长风吹过山野,这种生活自有乐趣,也不乏辛劳,久了会觉得狭窄枯燥。有了武侠小说,凡庸日常就被瑰丽的想象凿开一扇窗,透进了一个不同世界的气息。

    在某种程度上,武侠小说满足了一个少年的所有幻想。少年想做主角,武侠小说就把主人公设定为“少侠”;少年想看世界,武侠小说许你走遍五湖四海、名山大川;少年想功成名就,武侠小说让你历经奇遇练就神功最终名震江湖;少年难免多情,武侠小说就将主人公写得魅力无限,仿佛一部行走江湖的“芳心收割机”。

    所以,男同学怎么可能不喜欢读武侠小说?当班里的男同学聚在一块谈武侠,那情形,和女生叽叽喳喳讨论琼瑶的小说是一样的。在读武侠小说面前,人人平等,没有“好学生”或“差生”的分别。一本武侠小说,不管作者是谁,只要一个人读了,说“好看”,就会在不同人手里传阅。碰到一个小气的舍不得借,抢也要抢过来读。有一次,我很想读某本武侠小说,向一个同学借,那同学总说自己没看完,我没忍住,抢了就跑,同学在我屁股后面追了好长一段路。我从教室跑到操场,从操场跑到厕所,再从厕所跑到学校后面的竹林,才气喘吁吁地甩掉他。甩掉他后,我就在竹林里躲着把书读完,然后还回给他。

    印象中,那时仿佛有股“武侠小说热”,不仅学生喜欢看武侠,包括老师在内的很多大人也爱看。

    曾经我向别人借了本古龙写的《浣花洗剑录》,在家正读呢,被一个伯父看到了,说你看完了给我看看。没过两天,他又来问,当时我妈也在,而我妈向来认为“看闲书耽误学业”,并“恐吓”我说她会“看到一本烧一本”,于是我赶紧说,已经把书还了。没想到那个伯父挺执著,直接跑到借我书的人的家里去借,发现我没还,又折回了我家。我和我妈都很尴尬。我妈只好帮我打圆场说,都怪她平时不准我看武侠小说,我怕被她发现才说还了的,不要见怪。说得我的脸反倒更红了。

    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初中历史老师。他有个木箱子专门装武侠小说,如果发现哪个同学有他想看的书,他会把自己的书拿出来让同学选,交换着读。那是我第一次发觉,师生之间的关系并非只有单向的传道授业解惑,如果拥有共同爱好,学生也能和老师进行交流分享。

    历史老师从不在课堂上讲武侠,但我们自习的时候,他会拿出一本武侠小说来看。他读武侠小说的样子,现在仿佛就在我眼前:他身材矮胖,轻微龅牙,远视的他站在讲台附近,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拿书的手伸得笔直,眯着眼远远地看书页上的字句。一页看完,他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嘴边,蘸湿一个手指去翻页。担心被路过教室窗外的领导看到,他偶尔会抬头,扫视一下四周,甚至到学生的桌椅之间走一走。过了一会,他又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拿书的手伸得笔直,眯着眼远远地看书页上的字句……

    初中之后,高考的压力越来越大,我读书的兴趣也从武侠转向了西方文学。从那以后,曾经的金庸、古龙、梁羽生、卧龙生等武侠小说家,逐渐淡出我的视野,江湖恩怨,侠客柔情这些情节,逐渐让位于《奥德赛》里的惊险返乡,《变形记》里卡夫卡笔下的小职员异化为甲壳虫。

    我以为自己忘了武侠小说,可每当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我读过的武侠小说被改编成电视剧,我又总会被勾起一连串的记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当我起念,想写一篇文章回顾那段读武侠小说的岁月,这句话第一时间从我的脑海冒了出来。

    这八个字出自金庸的武侠小说《神雕侠侣》第二十章。在那一章里,杨过来到蒙古军队强攻的襄阳城,想接近郭靖、黄蓉并取其首级,一是报杀父之仇,二是向裘千尺换半枚绝情丹解情花之毒与小龙女厮守余生。不料重逢当晚,他“郭伯伯”拉他同榻而眠,对他谆谆教诲了一番。郭靖说,行侠仗义、济人困厄乃是本分,还是“侠之小者”;如今敌军入侵,大宋百姓危如累卵,能为民解困,“为国为民”,方能无愧“大侠”二字。虽说眼前是“杀父仇人”,但杨过听了郭靖这番话,“不禁肃然起敬”。

    何止书中的杨过,如今我重新品味这番话,亦是肃然起敬,热血沸腾啊。

    如此看来,是我低估了优秀武侠小说的魅力。青春的躁动已然消逝,武侠小说在如今丰繁的文学类型里也越发冷门,可当我重新唤醒那段阅读武侠小说的记忆,那些典雅文字、侠骨柔情,家国情怀,也随之一一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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