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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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年我15岁,一家6口人靠父亲摆小摊和母亲每月26元工资生活。这种收入水平是难以养活一大家子人的,我便自谋生计以减轻家庭负担。先是在建筑工地做小工,每天五角钱。三个月后,三叔叔见我年纪太小,干重活吃不消,就带我去学裁缝。我跟他下到龙溪泥湖田螺寨做上门工,因做裁缝手艺要细心,有坐心,我根本适应不了,只做了七天就辞了工。田螺寨谭翠维夫妇与我父母交往几十年,感情很深,听说我添了个弟弟,虽然家里也很穷,但还送给我60斤稻谷、40个鸡蛋、一袋红薯片,这在当时算是一份厚礼了。第二天一早,我挑着七八十斤重的担子从田螺寨回家,50多里山路,从早上七八点钟走到晚上九点,饿了就吃几块红薯片,渴了就喝几口冷水,一路上走走停停硬着头皮终于磨到了家。这是我有生以来挑担走路时间最长、路程最远的一次。

    由于母亲休产假,家里没柴烧,我砍了一个月柴,保证过冬的柴火,还卖了一部分。一天,听说县饮食服务公司招收一批城市吃商品粮而没有考上初中的青年职工,我本完全符合条件,结果八个报名的招了七个,唯独没有我的份,我娘找领导理论,公司经理说“你儿子脾气臭”,就这样我被拒之门外。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此时,舅公来到我家,叫我跟他学木匠手艺,他带我到木工厂办理学徒手续,然后带着我和另一个徒弟秦继富来到城东颜家清水井生产队建仓库。在做仓库大门时,师傅画墨线,继富凿眼,我碶榫。原来木工划墨打“X”是表示要的,没打“X”的要锯掉。而在学校凡打“X”表示错,因此,我没问师傅就凭主观臆断将打“X”的榫锯掉了,结果大门无法合成。师傅很生气,拿起一把锉子朝我头上打来,我侧身一闪,锉子落在肩头上,忍着痛就跑,他一个纵步跨出一丈有余,朝我屁股上一掌,将我打倒在地,这是我第一次挨师父的打,也是最后一次。

    “头铁,二木,三打石”七十二行,铁匠师傅排一,木匠排二,祖师爷分别是“太上老君”和“鲁班”。要精通木工手艺很不容易,俗称“一年斧头二年锉,长刨一生世难得学”。两年里,我们基本在乡下做上门工,吃住除外,每天工资一元四角,交厂里四角,交师傅五角,自己五角。这样既养活了自己,每月还可以交家里十元钱,弥补家用。

    春天到了,我们先在春塘大队石寮生产队建了一栋仓库,然后又转到吉利大队高坳生产队建仓库,在高坳碰到了一件趣事,在仓库上栋梁那天,生产队选择了黄道吉日办宴席,做米果,准备了香、烛、炮,举行“占栋”仪式,由砖、木二匠师傅站在屋上杀鸡念咒,祈祷天地神灵。我师父不在场,师兄没文化,我只好挺身而出。按照习俗,木匠应先上,由于我从来没见过这场面,只有让泥水匠罗师傅先上,我见机行事。当二人分大、小边站在屋栋上时,我故意谦让罗师傅先讲,说声“罗师傅请!”,罗用砖刀在栋梁上敲了三下念“墙板带墙夹,富贵带荣华”,我照葫芦画瓢,也用斧头在栋梁上敲三下念“栋梁栋梁,儿孙满堂。”罗接着念“前门飞来金凤凰”,我念“屋里存放万担粮”。没等罗师傅再念,我迅速用斧头将鸡杀了,从屋上抛下去,此时,鞭炮齐鸣,众人欢呼。当我们走下楼梯,队长递给我们一人一个红包,以表谢意。晚上,我打开红包一看,嘿!三元人民币。我乐得合不拢嘴。

    这年冬,我们接到紧急通知,要火速赶到水口公社浆村大队救灾。原来,浆村陈家祠生产队因小孩玩火烧毁房屋一百多间,烧死一人,几十户人无家可归。县委副书记亲临现场指挥救灾工作,从全县调集木匠砖匠,限春节前建成新居,让受灾群众搬进新房过年。离春节只有十几天了,时间紧任务重,指挥部竭尽全力,从策源、水口运来上千条杉木,利用旧砖旧瓦,组织几百匠人日夜奋战,终于赶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让灾民搬进了新居,由于时间有限,新房只完成了主体工程,仅能避风避雨,于是决定留下一批匠人,第二年继续帮灾民粉刷房屋,制作家具,我们师徒是留下的对象,主要是帮灾民做家具,群众对我们十分欢迎。

    机会又一次眷顾了我。1965年11月,县印刷厂要招一名工人,我顺利地被录用了。从此,我由一名浪迹江湖的匠人,成为了有固定工作的工人,我的人生也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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