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船

夜晚很安静，桌子上有几摞书，几支笔，笔放在一个笔筒里。笔筒的旁边有一摞堆叠起来的纸，严格地说，那不叫纸，应叫船。坐在桌边，累了的时候，便折纸来玩。也不去刻意选择材料，手边有什么纸便折什么“船”。船渐渐多了，花样也多了，有的白，有的红，有的花，写过字的，印了图案的，花花绿绿，一大堆“船”堆起来，静静地靠在笔筒的旁边，成了我的爱物。

有时候，我会拿着纸船玩。我选一只，放在手心里。它很小，这是一张杜鹃花图案的纸，红色、粉色、白色的花在船上满满地开着。我轻轻一握，它便消失在我的拳头里。我打开，它又出现了。不经意的动作，撩拨了我内心深处的柔软。看着它，想起了小时候背过的一首诗：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我想，此刻我要是坐在船里，那一定也能看到低垂的夜幕闪烁的繁星。

家乡没有大河，小时候，船在我心中没有概念。第一次坐船，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去沅江的姑姑家。我糊里糊涂地跟着父亲上了船，根本没有看清船长什么样。只知道船挺大，分上下两层。船在水里走，微微地摇荡，跟母亲抱小时候的我到摇篮里轻轻地摇晃差不多。我没想到坐船原来如此平静舒坦。人声嘈杂渐渐被夜色吞噬，我仍然瞪着一双兴奋的眼睛东张西望。耳朵里传来马达的轰鸣声，船划过水时有“哗哗”声。岸边，星星点点的火光，慢慢远去又不断涌来，跟天上的星星似的，无论你走到哪，它都跟着你，死心塌地地跟着，决不离开。清风拂拂，水幕盈盈，夜空星云闪烁，船在水里画着涟漪，边走边画，不停不止。旁边是熟睡的船客，这船里，又会装着多少人的好梦呢？

后来坐船多了，对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渡船的船身小，晃晃荡荡，水在身边溅起小小的白浪；快艇在海上箭一般射出去的时候，就像掠过海上的海鸥；皮划艇、气垫船在水流奔涌的区域一起一伏，一波三折。有时就坐在舱边，看青山染绿天边，树木追至远方，村落安安静静，白云轻轻淡淡，看细碎的油菜花烂漫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

一次去书店闲逛，发现了一本教怎么折纸的书。买回来便照着上面的样子去折，我折了许多的纸鸟、纸船、纸鸭，还学着剪双喜字、剪飞鸟、剪风筝、剪龙凤呈祥、剪双鱼戏水。夫弟结婚，我剪了一对双喜字，剪了一些窗花，格外喜庆。

后来，搬了两次家，这本书竟然找不着了，我遗憾了好久，便淡了折剪的念头。只是偶尔闲着无事，折折纸船，也只能折折纸船了，因为只有纸船的折法，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脑子里。

泰戈尔说，他会每天折一只纸船，将它放进急流中，他希望远方的人能得到它，并能采到园中的花，将花放到船上。冰心说，她每天将废弃的纸留着，都折成小船儿抛进海里，让它们流到想要它们去的地方。我这里没有海，也不可能每天去很远的河边，在子夜的微风中，便常常想着自己坐在船里，满载着梦的星火，一路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