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幸看到一套精美的釉下五彩瓷器,瓷器背后的故事更是让人无限唏嘘。
这是一整套醴陵市星火瓷厂1976年9月生产的十五头茶具,一把茶壶,一个茶叶罐和六个带托的茶杯。茶具的花面是一枝娇艳欲滴的桃花枝头,站立着两只刚刚停稳的春燕。绘画采用工笔写实的手法,燕子腹部的羽毛也能够分辨出清晰的纹路来,粉红色的桃花上,内外层的花瓣有着清晰而细微的颜色差别。花面的另一边和茶壶的顶盖上是四个清秀的黑色规范汉字:喜鹊报春。整套茶具的底款为星火厂标和生产年份1976的变形阿拉伯数字。
这套茶具的持有者称,1976年正是星火瓷厂的鼎盛时期。当时正在进行一项叫做“细瓷重油明焰无匣快速烧成”的技术攻关试验,这是一项由湖南省科技局、省轻工业局下达给醴陵瓷业的科研试验专题。
醴陵瓷业公司开始从星火瓷厂、省陶瓷研究所、省轻工业局陶瓷设计院抽调人员组成专门的技术攻关小组,利用陶瓷研究所的小方窑,以轻柴油为燃料进行试验。实验进行了几个月,需要突破的技术难题很多,一直没有能够取得进展。
瓷业公司进一步加大工作力度,成立邹早佑、郭凤枚等八人试验小组,从6月开始,奔赴全国二十几个陶瓷生产单位,征集不同质地的陶瓷产品进行试烧,同时对各地不同的烧成工艺进行对比考察。不料,正当实验小组赶到河北唐山时,遇上那场特大地震,张桂生等三名试制人员遇难,邹早佑等三人也受到重伤,试制组一下子陷入瘫痪状态。
实验小组返回醴陵后,补充了陈宝刚等六位技术骨干,继续开展实验。经过连续一年多的攻关,实验小组终于逐一解决了烧制过程中遇到的炸坯、斑点、落灰、落沙、烟熏、黄花等六大主要缺陷。烧成的釉下五彩成器色彩比匣烧更为鲜艳,釉面也更为光洁晶莹。1978年,这项技术获得省科学大会成果奖。
这套瓷器正是这项试验过程当中的产品,在其中一只茶杯的柄背上还留下了两颗褐色的斑点。
更为可贵的是,这套茶具背后还有一个戏剧性的故事。1976年,星火瓷厂为了取得上海的订单,业务员郭朝襄找到给当时的张春桥担任秘书的哥哥郭朝绪介绍认识上海市市长马天水。这位业务员详细地介绍了醴陵瓷业技术攻关的成果,并向哥哥展示了一对当年6月运用最新实验成果无匣钵明焰烧成的小花瓶。
郭秘书很快被小花瓶精美的质地和精致的画工所吸引,当得知绘画的也是醴陵籍瓷业绘画工人孙根生时,更是为家乡的高超瓷艺折服,建议星火瓷厂就使用瓷瓶上的花面烧制一套茶具,并答应介绍赠送给马天水。得到这个喜讯,郭业务员赶紧返回醴陵,星火厂随即安排高级绘画工人孙根生绘制茶具。不过,由于当时无匣钵明焰烧成技术尚在完善之中,不是十分稳定,直到当年10月才最终烧成这套十五头茶具。等业务员送到上海,正好“四人帮”垮台,马天水和郭秘书一同被带往北京审查,业务员只好垂头丧气地将茶具带回醴陵。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段传奇的经历,才使得这套见证醴陵陶瓷艰苦攻关过程和代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釉下五彩瓷业最高水平的茶具才得以至今仍留在醴陵吧。
姚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