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桥飞架

胡厚春

无论是冰天雪地的寒冬，还是热浪翻涌的酷夏，老张几乎每天坚持到河边跑步。他沿着长长的河堤，自北向南跑上一段路，然后步行着返回。一路上，他看着对岸河西的那片土地，心中交织着丝丝缕缕的牵挂。他出生在河西的菜农家，面对着一畦畦碧翠的蔬菜长大，后来招工到河东的工厂，每天上班坐轮渡往返于两岸。

时光如江水流逝。小张成了老张，工作出色提了干，当上了小领导。他结了婚，有了儿子，单位给他安排了小套间住房。为完成好每天的工作任务，他只得搬到河东的宿舍来住。每逢休息日，老张就挤时间回河西，看望老父母，帮助干点活。他返回河东时，父母总是准备了一大兜时鲜蔬菜。母亲送儿子出门时叹息着说：“这跨江大桥何时能建啊？看个病都要坐筏子过江，太不方便了。”

父母年纪大了，难免有个三病两痛，想把父母搬到河东一起住，可住房实在太小。老张天天在盼，也打听着建株洲大桥的消息。人大代表收集建议时，他和几个同事反复提了建大桥的事，他老婆笑呵呵地说：“我们家老张呀，几次在梦中都喊着建桥，快建桥。你们就多写几张建议吧。”

上学的儿子受父亲的影响，喜欢与同学们聊建湘江大桥的事。有了桥过河，他们去河西游泳方便得多。河东这边堤岸的江水较深，而河西堤岸有一大片浅水区，其间沉积着细软柔和的沙子，初学游泳者喜好集中在浅水区游泳。

儿子虽会游泳，但老张还是常念叨：水火无情，安全第一。一天，他们要从河东游到河西的浅水区去，二十多人“扑通”跃入水中，老张水性好，自觉押后。儿子的同学、刚学会蛙泳的小强，逞能要加入这横渡湘江的队伍。下水后，老张重点关注着小强。小强开始在水中施展得不错，后来一个浪头朝他袭来，他的泳姿就乱了，呛水了。老张立即游到他的身旁，托起他纠正游泳的姿势，然后陪着他游，一起游到了河西的浅水区。小强冲着老张竖起大拇指说：“张叔，你游泳的水平高，可以当教练了。”

老张笑着说：“我生在河边长在河边，当然会玩水罗。你死劲练，将来一定会超过我的。”

小强指着河西的堤岸说：“我们河东盖了那么多大厦，你看这河西一栋高楼也没有，到处都是菜土、坡地。太落后了。”

老张点着头说：“是啊，河西是应当大开发了！几多好的地方，四通八达的地理位置。”

老张的儿子走过来说：“听我们班主任说，株洲大桥已在勘测了，明年春动工。大桥东端与市中心广场对接。”

老张乐得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好！我是天天盼着这开工的日子。长沙五一广场的湘江大桥通车，一晃都有十多年了。现在是1985年了，株洲河西该架桥了。”

小强兴奋地捧起一把细细的沙子，扬开来说：“大桥修好了，天天都可过河西来游泳。”

老张兴致勃勃指点着说：“株洲大桥建成后，从市中心广场西侧横跨湘江，连接河西新区，西通潭衡，连接湘东。大桥建成是长株潭的重要纽带。听说，市委、市政府都要搬迁到河西办公，决心大咧。”

张伢子拍着手嚷着：“爸爸成了‘株洲大桥通’，脑子里装了这么多资料。难怪你做梦都喊着建桥。”

盼啊盼，在望眼欲穿中，老张终于盼到了1986年3月的一天。那天，挖掘机、装载车“轰隆隆”开进了建桥地址。头戴安全帽，身着工装的建桥工人，英姿勃勃地走进了工地……这天，老张几乎是逢人便告，大桥开工了，终于开工了。同事们都以连连点头，频频拍手回应他，背后叫他“桥迷”。一个星期日，“桥迷”来到建桥工地，他出示证件要求搞点义务劳动。工地办领导竖大拇指夸他难得，又解释说建桥工作特别要保质量，都是定岗的，不好另插他人，请他理解。老张连连点头称是。

大桥于1989年1月如期竣工，是当时湖南省已建桥梁中桥面最宽的特大型城市桥梁。在数万市民的注目下，株洲大桥披上节日的盛装。在热烈的鼓乐和掌声中，第一支车队气势昂扬，浩浩荡荡地通过桥面。老张早有准备，发动了数十名亲朋好友，组成了自行车车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自桥东驶向桥西，他们要迎来一个蓬勃发展，五彩缤纷的河西新区。株洲故事将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