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玉
两年未归,看过北美的山峦和海岸线,原生态的自然的美是到了极致的,是硬线条的,却少了点氤氲柔软的烟火气、人情味。趁着好不容易腾出来的假期,避开高峰期的人山人海,在记忆里印刻一卷中国山水、乡村人家。
龙虎山,典型的丹霞地貌,夕阳映照,原本就红黄色的砂砾岩像抹上了油蜜,一层一层堆上去,好似那烘烤的酥饼面包,蓬松温暖;顶上的绿树青草就是青葱芝麻和海苔,远远望去,不是瘦骨嶙峋的奇峰险壑,而是温暾浑圆的可口点心,让人很难把它和道教发祥地联系起来。同为道教名山,三清山就仙风道骨了许多。经过岁月冲蚀的花岗岩似乎更懂如何让自己造型独特出众。两三块大石加上人们的想象力就成了“东方女神”,而青松翠柏也照着那模子生长开来,仿佛给它披了一身青纱,山雾云雨缭绕着,颇有腾云驾雾羽化而登仙的气势。这边巨石依峰而起的是“巨蟒出山”,那边仰天长啸的是“三龙出海“,怪不得是美猴王西天取经之后退休的清净圣地。
中国的山必定要中国的水相配相随,反之亦然。水,亦动亦静,动则“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瀑布,静则“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清池。有了山的加持,水流得也不再无聊,或咆哮或吟唱着前行。遇着断崖,不害怕也不慌张,水牵成了丝,织成了绸缎,自顾自地向世人展示天工;末了在山窝冲刷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翡翠,与四周映衬着,就是世间仅这一件的宝贝。
而水在柘林湖这里,不争不抢,不温不火。浅蓝色的天空,在水里更添了大海般的深蓝;沾染了灰的云,在水里浸染上了米色,成了珍珠;一朵朵绿岛,在水里绰约多姿,各有各的内涵。它也不怕有人扰了这一汪平静,雪白的快艇划过,水纹散开,浪花绽放,仿佛告诉你,它映浸的不止自然还有这人世。只有登上了柘林湖的制高点,放眼一望,才真真切切地感叹何谓天上人间。
“地图是平的,历史是长的,艺术是尖的。”宏村、西递,徽派,天地山水之和,即使日晒雨淋风蚀尘染至废墟,也有供人凭吊的魅力。马头墙,方方正正,高高低低地蔓延开去,小青瓦不厚重也不轻薄,墙檐两端卷起尖尖角。门其实是小的,可是四周或雕或刻或画地造出门罩窗楣,就有了层楼叠院的气质。面子好了,里子也不能差太多。一口小天井,一缸清水,几片翠莲叶,要问“庭院深深深几许”,那两三条红鲤也许会告诉你。经了先年月,白墙染上了墨色,厨房窗口上沾了油腻子,瓦上布了青苔,让人觉得这不是件被关在玻璃橱窗里的珠宝,而是一台老式唱片机,歌还是那首歌,故事却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