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文艺窗》
蝉
蝉和鸟的区别在于,鸟叫几声
就飞走了,如同一个人刚刚死去
就忘了一切,而蝉一直在那里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声音里,像星星
用一亿年来凿穿天空
夏天真好,树阴那么黑,石头冰凉
喜欢做梦就快去做,趁太阳还没有落
要知道比起做梦,夜晚更适合生长
蝉知道这个秘密,它嘶叫出
许多蚕丝;它想捆住自己,和一阵风
直到傍晚,直到伐木工人坐下
大口大口喝水。他们喝水的声音和泉水
冒出的声音有没有不同?蝉不管这些
它还在叫,它觉得再叫一会儿
昨天丢在树下的空壳就会被充满
岛
既然是岛,就可以不去眺望了
就可以把钩子
狠狠吞下:黑暗的蜂巢里
有另一种蜜——没有一只蜂
会迷失。而纵深的蚁穴
并不需要另一个出口……
岛,波浪绕道的岛,并不想知道
那一阵风,是从东来
还是要往北去;它那么轻易地
安顿下来了,怎肯错过
这贴心的海阔天空
——而我作为一个不速之客来到这里
也只是想遇见一只水鸟,问问它
打湿的左翅,是否已经晒干
黑鸟
与任何梦境无关,我们见过的鸟,
其实都可以称之为黑鸟。
——就是这一只:叶子再密,
也没能藏住它。它,弄疼了一双
寻找的眼睛。
“飞走吧,你终归要飞走的。”
作为一种有翅膀的事物,
黑鸟,与我们有着永远的距离。
它是时刻在后退的岸,
也是一滴捉不住的水。
但它并不像真理一样虚无。
它就在那里,枝叶间,天空上,
一身漆黑,“我们的敬意在溢出,
我们的失落充满着整个世界。”
退
满脸星光,他爱真实的夜晚。
他在一颗露珠里醒来,看到山高
月小,石头有着狰狞的笑容。
他一点也不觉得悚然。
他和隐居的秋虫有一个秘密
而又大胆的约会。
钟声敲痛了这条瘦弱的小河——
一阵痉挛,他承认
月光是波浪最后的艳舞。
而风是谁的快刀?
他瑟瑟的后退着,像一句话
刚要说出又很快缩回:
“我还能信任什么,除了落叶,残云
以及一场雪的冷与白、短命和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