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猪从出生到出栏,环保投入要27元。”龙红武不养猪,但作为一家有机肥生产企业负责人,他调研过,也算过账。
到底准不准,或许要看怎么处理,但养殖业污染源主要来源于养猪是不争的事实。“1头猪产生的污水,相当于7个人产生的生活废水。”这是经过权威测算的。
但养猪,与百姓钱袋子联系得紧。“不闻猪屎味,哪来稻花香。”话糙理不糙,家家户户养猪,曾经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数以万计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型养殖场,1400余家年出栏500头以上生猪的规模养殖户,20家年出栏5000头以上的大型养殖企业,是如今株洲生猪养殖的全景。
只要养猪,就会有污染排放,且绝不会是“27元”;前期的设施设备投入、治理技术的引进,不是规模养殖户,很难吃得消。
去年6月份,在株洲县宏夏桥村,一起养殖污染投诉引发关注。“空气是臭的,水是黑的,蚊虫到处飞,怎么受得了。”村民遭了罪,对附近的养殖场深恶痛绝。
一根简易管道,把养殖污水引入低处,就是全部的环保投入。污水流进鱼塘,鱼苗成片死亡,环保部门现场采集的水体,表面漂浮油状物、冒着气泡,经检测水体氨氮值等指标均达不到环保标准。
赔偿鱼塘主2600元,被环保部门责令限期整改,不花钱投入环保治理,养猪就会被限制。
以往,散户养殖如果有一定的土地来吸纳粪污,一般不需要购买设备进行处理。如果规模扩大,土地消纳有限,粪污直排就无法避免。但养殖的效益,更多是来源规模化。
在醴陵市茶山镇,汤少刚犹豫许久后,最终决定卖掉存栏的三十多头生猪,关掉养殖场:“亏就亏吧,再投钱肯定不干了。”
决定养猪,是在2015年猪价一路飙升时,他把开药店赚的钱全投进去,在老家山冲里盖了养殖场,引进50头猪做起“猪倌”。养殖场下方有口鱼塘,粪污沤肥产生沼气,加上位置偏、人烟少,一时相安无事。
在猪价最高的2016年,养一头猪净赚500元,尝到甜头的汤少刚把规模扩大到100多头。粪污增加了,顺着小溪流到山下,村民投诉到相关部门,这里很快被行业部门重视,要求其配套环保设施。
“处理一吨养殖污水,成本相当于购买3吨自来水,没有十几万的投入,根本建不起处理设施。”汤少刚说,生猪出栏价已经连续十几个月跌破盈亏平衡点,养一头猪起码亏上百元,哪还有钱给猪投资环保。
事实上,猪周期变化莫测,养殖风险开始淘汰更多的散户。而随着湘江保护与治理工作的持续推进,养殖业转型迈出大步——湘江干流株洲段1公里范围内所有畜禽养殖场全部被取缔关停;市政府出台了禁养区和限养区的管理办法;对养殖粪污处理实行“三改两分三利用”……
近年来,我市共划定禁养区286个,禁养区内1297个养殖场实现了关停退养,其中湘江干流及市区“四港”范围内461个养殖场全部关停。
【模式】过程控制,技术改造实现污染零排放
一方面是小型养殖户转型,向标准化、规模化转变,另一方面规模养殖场也加快了技术升级改造,提高粪污处理效率。
湖南天心伍零贰畜牧攸县责任公司,是一家年出栏生猪1.5万头的大型养殖企业。在攸县网岭镇一处养殖场,尽管与居民聚集区只隔着一条马路,但几乎闻不到异味。
与栏舍相连的钢架大棚里,有4道长60米、高1.6米、宽5米的水泥槽,里面堆满了谷壳、木屑等垫料,一根管道连接着从养殖场收集的污粪,接通电源后,水泥槽上架设的翻抛机,将污粪、垫料、发酵菌均匀搅拌。
“就像一块‘尿不湿’,可以完全吸收转换养殖粪污。”该公司副总经理邓目华介绍,从猪舍排出的粪污,经异位发酵床处理后,最终被分解成了氮气、二氧化碳和水蒸气。
以往,粪污治理一直是该公司头疼的事,通过购买污水处理设备、与农户对接粪污还田等措施,每年投入上百万元还效果不理想。引进异位发酵床技术,可以做到一次性投入,正常运转情况下五年内不需要更换垫料。当然,这套1280平方米的异位发酵床,总投资达到150万元,选择的470吨垫料,是不含油脂类、熏香类的木料。
“每天可以处理30吨养殖粪污,就是一个快速垃圾处理厂。”在邓目华看来,环保、便捷、效率高是这项生物发酵处理模式的优势所在。
市畜牧局畜牧科科长刘旗介绍,目前我市已选择15家规模养殖场进行异位发酵床技术推广试点,从而让那些没有足够土地进行粪污消纳的养殖场,实现清洁生产和绿色生产。
在攸县新市镇,广安农牧有限责任公司就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猪舍屋顶上装有排气设备,周围种满了果木和蔬菜,一个水龙头流出白花花的水。
记者顺手捧起水往脸上浇,一旁的企业负责人肖喜华露出狡黠的笑。原来,这水是养殖场洗栏水和猪尿,经过几十道工序处理后,变得无色无味,达到直排标准。
“我们推广了‘养殖场+沼气池+生态种植园’循环经济模式,养殖粪污经过处理后,用于果园灌溉和施肥。”肖喜华介绍,该公司还配套了200多亩园林绿化基地,建立了300多亩高蛋白青饲料牧草基地。
记者看到,养殖场所产生的废污,通过管道连接到绿化基地,基地内的发酵池收集的粪污发酵后,转化为富含有益菌的肥料,再撒播到苗木基地里,经过处理的水体存储于蓄水池,通过滴灌设施用于灌溉,形成了一个完善的复合生态系统。
据了解,近年来我市推广起粪污全量还田、粪便堆肥利用、粪水肥料化利用等十种养殖业污染治理模式,目前全市共有1247个规模养殖场完成了粪污防治设施设备配套建设,实现了养殖污染零排放。
【特色】变废为宝,末端利用不留后遗症
更长远的出路在于,延长产业链,变废为宝。
在攸县宁家坪镇,谭中辉开好收据,启动粪污收集车,从农户家中运回收集好的养殖粪污。谭中辉是湖南惠格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员工,该公司回收养殖粪污,生产有机肥。
经过原料池沉淀后,传动履带把粪污输送到锅炉高温发酵,再添加蘑菇渣、腐殖酸、贝壳粉等搅拌均匀,堆放在仓库持续发酵生成有机肥。“常规的发酵方式需要45天左右,而我们采用的是超高温好氧发酵技术,不仅能有效杀死病害虫卵,还把整体发酵时间缩短至15天左右。”该公司相关负责人龙红武介绍。
将猪粪生产有机肥,关键环节还是除臭。在原料池就添加除臭菌种,菌种定期更换,投资一百多万元添置除臭设备,偌大的生产车间内,尽管堆积起成百上千吨的粪污原料,也不再恶臭难闻。
目前,该公司年处理养殖粪污达4万多吨,转化为有机肥2万多吨,服务范围涵盖周边十几个乡镇,产品销售延伸到周边县市,可针对果木、水稻等生产相应的有机肥产品。
“我们去年推广的几个产品,市场反响还不错。”龙红武介绍,去年该公司销售收入达到2000多万元,产品每吨售价在八百到一千元左右,产品在周边农田试验,实现了稳产增产。
事实上,养殖污染资源化利用,在我市还处于起步阶段。“以前的环保意识没有那么强,技术也不到位,粪污处理是难点,现在我市规模养殖场基本上都实现了‘源头减量、过程控制、末端利用’的粪污治理模式,难点正在变成亮点。”市畜牧局负责人介绍。
目前,全市1355个畜禽规模养殖场,已建成沼汽池、沉淀池及干粪棚等处理设施8459个,化尸池1862个,有机肥加工厂3个,工厂化粪污处理设施28个,畜禽粪便综合利用率达82%,基本实现达标排放。
株洲日报记者 王军
通讯员/丁尹浩
实习生/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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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业,株洲农业“半边天”——茶陵的黄牛,攸县的麻鸭,醴陵的黑山羊,炎陵的白鹅,“一县一品”牧歌声声。仅生猪出栏量,去年全市就超过470万头,规模化比重达76%。
养殖业,也刺激着敏感的生态——市长热线近两年发布的十大投诉热点,养殖污染达到200余件,水变了颜色,空气变了味道,产业发展和碧水蓝天,中间夹着一份取舍。
养殖污染治理,如何不再“老大难”?
近期,记者深入一线采访,发现“异位发酵床”技术,让养殖场做到养殖废弃物零排放;养殖粪污进入生态果园,循环利用走向产业化;畜禽废弃物被加工成有机肥,“变废为宝”屡屡上演……畜禽养殖和生态保护,原来可以相得益彰。
▲养殖污水(右手持)可比矿泉水。
株洲日报记者 王军 摄
▲养殖粪污被加工成有机肥。
记者手记
集中治污
花钱办大事
养殖业,一头是环保,一头是民生。
一味的关停限养,并非长久之计。优化布局,使养殖数量与各地的生态环境承载能力相适应,促进养殖业向智能化、现代化转型,才是重中之重。
在攸县走访,记者看到规模化养殖场已不是很多人心目中污水横流、臭味熏天的场景,更像是一个生态大花园。比如养殖与种植有机结合的模式,不仅降低了化肥、农药使用成本,沼液也得到消化,实现了双赢;养殖粪污转化为有机肥,换个思路也能变废为宝。
有舍才有得。养殖污染治理,投入是根本,花钱才能办大事、办成事。一方面,我们的行业部门应该加强监管,管理好每一根排污管道,整合资金支持养殖户推进环保设施改造升级,消化吸收先进的粪污处理技术;另一方面需要养殖户强化环保意识,在集中治污方面多花一点心思、多下一点本钱,让养殖废弃物走上循环利用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