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性杨花

水性杨花，长得真的很美。在泸沽湖湖面上第一次见到它时，它的不拘一格，令我惊奇。

那时，我乘着船，在泸沽湖湖面最宽处缓缓游着。我聆听着手机里的芭蕾舞曲，仿佛看见天鹅在蓝天白云间舞蹈。而水性杨花这样一种水鳖科多年生水生植物，竟宛若从天而降的仙子，悄然而迅速地跃入我的眼中，瞬间打湿我的眼。它白色的小花漂浮在水面，茎干和根须全在水下，它轻轻随着水波，恣意伸展，丰茂奔放，和着我的芭蕾舞曲，流淌在天边。

据说，它的得名源于北魏灵太后胡氏。胡太后晚年风流成性，不仅与一些大臣暧昧不清，还爱上了侍卫杨白花。不久杨白花离它而去，胡太后还特别为他赋诗一首，表达离别愁绪。其后，秀容人尔朱荣入洛阳，颠覆了当时的朝廷，将胡太后和小皇帝沉入河中淹死。后人谈起此事，遂以“水性杨花”称呼之。后来，当人们要形容某些妇女在感情上不专一，就用到水性杨花，形容它们像流水那样易变、像杨花那样轻飘。

但是，我不愿意把水性杨花同任何不良意思联系在一起。这学名叫海菜花、又名龙爪菜、被摩梭人称为开普的植物，是多么娇贵、洁净、专情啊。它只喜欢温暖干净的水体，多生长在海拔高的深水区域，假如水体稍有污染，它们就会成片死亡，直至绝迹。

所以，“水性杨花”更像是藏在摩梭女子心里的一种爱的波澜，荡漾在这些奇特女子的内心深处。在泸沽湖这个女儿国中，摩梭人至今仍然保留着母系氏族婚姻制度，他们多实行走婚制度。当男女相爱，会定下暗号，男方即在夜晚潜入女方闺房，清晨时分再离去，不被女方家人或邻居发现，俗称“摩着进来，梭着出去”，据说这也是摩梭人得名的原因。男女双方有了孩子后，女方和自己的家族抚养孩子，家族里的外祖母、舅舅是抚养孩子的主要成员之一。孩子的父亲会被告知孩子的情况，他可视自身条件支付一定的经费，还可定期探望。若男女双方不相爱了，男方以三天不来女方住所、女方以退还男方赠送的定情信物银质梳子来表示分手。

这样的规矩，随性，却又果敢，透着摩梭女子独有的坚定和顽强。而贯穿始终的，是爱的名义。那爱，就像供水性杨花生长的洁净的水儿，水净，爱在，花开，叶扬；水不净，爱就不在，花叶俱绝。想想那样的分手方式，也真是断然决然，没有余地，若有一方很不情愿，该怎样面对那份沉默而又突兀的痛苦呢？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问题向一位摩梭女子提出，唯恐涉及隐私。但那位回答我问题的已走婚两次的摩梭女子，却是非常平静地说，要学会想得开。

要学会想得开，应该就是像水性杨花那样，以自由的心境，开阔地生长吧。爱来，接受，欣喜；爱走，放弃，淡然。于得失之间，笑傲江湖。难怪，水性杨花还被称为“环保菜”，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生长高度和广度吧。人们往往把是否生长着水性杨花来判别水质是否受到污染，凡是水中生长着水性杨花，其水质一定是高标准的。泸沽湖的水质就是这样的，无色，无味，品尝的时候，我看到地阔天清。

水性杨花就是这样和摩梭女子在一起的。摩梭女子经常把捞摘到的水性杨花做成各种美食，自己食用或招待客人。水性杨花全株都可供人畜食用。炒食，开汤，当主菜，成佐菜，均鲜美异常，对心血管疾病等有辅助治疗作用。

我欣赏水性杨花的奇特。那天晚上，在泸沽湖边，在粲然燃着的篝火旁，我和几位摩梭女子相拥合影。我看到她们的脸上，流转着奇异的光，好似水性杨花的舞蹈，绵绵延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