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蒂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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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经,家庭厨房的炊具简单,一般就是一个煮饭的铝锅,一个炒菜的铁锅,或多的还有一个蒸锅,一个煨汤的砂锅。过去的炊具都是在煤火上烧,损伤大,不像现在做饭用天然气。经济条件好了,接锅蒂的行业早已终止,但往事仍历历在目。

    这天很晴朗。张师傅身着一套新中山装,出现在临街的新铺面。她三十出头,看样子是剪了头发,显得很精神。她筹备已久的接锅蒂店开业了。有人说女人不适应干这活,张师傅偏说我要比男人干得好。

    新铺面干干净净,还备有条凳和茶水香烟。新搭的工作台面整洁,铁砧、木锤、钢剪等工具一色新。各种大小的铝锅蒂圆片摊摆在工作台上,煞是醒目。一挂长长的鞭炮炸响,街坊邻居们口里喊着恭喜,手打着拱涌进来。有来祝贺者或递上一小红包。张师傅手一挥,坚决拒绝说:“不行,我无功不能受禄。承各位看得起,能来捧场就不错了。”

    张师傅一边迎来送往,同时也接洽着送来接锅蒂的业务。她男人老金,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妻子忙得分秒不闲,他却在一旁悠然自得的抽烟、喝茶、喷口水。

    锅蒂店在热烈的气氛中开张了。老金对着一大堆旧铝锅打着哈哈说:“咯行当选中了,进票票是没问题的。”张师傅推了他一把说:“脑瓜里想的只是票子,也不想一想如何接好街坊们的锅蒂。”

    当天深夜,我好奇,快步来到锅蒂店门前。店里关闭的门板缝隙,漏出了灯光,还传出了有节奏的敲打声。这一定是张师傅在接锅蒂。接锅蒂技术看似容易,要接好其实难,关键是对接口要紧密到位。我听说,张师傅为掌握好这门手艺,还到长沙参师学艺,回来后又闭门在家操练了一段,有十足的把握才开业的。

    张师傅的店开张后,就没见她闲过。她接锅蒂的好手艺,渐渐有口皆碑。有些居民舍近求远,来此店接锅蒂。更使顾客啧啧称道的是,张师傅接好锅蒂,还不忘告诉如何使用,如何保养好铝锅等炊具。

    老金有时也来门面转转,他有班不愿上,搞环卫工作嫌脏怕累,只想呷轻松饭,赚活泛钱。张师傅不让他干正当活,怕出洋相坑害顾客,有时安排他进点材料。那天,老金用板车拖回了一些圆铝片,嘿嘿笑着说:“今天算走运,进了些便宜货,要多赚几个钱。”

    张师傅听他一说,立即警惕了。她拿起一块圆铝片,细细地察看,认真地摸着说:“这批铝材不行,不经烧。”

    老金挤眉弄眼地说:“不经烧好啊,锅蒂容易烧坏,我们的生意就更多嘛。”

    张师傅气愤地一摔圆铝片说:“你干脆到街上去抢钱!”她坚决要老金去换成原来用的圆铝片,那是品牌货。老金拗着不肯去,张师傅气呼呼地关了店门,自己拉着板车去换了货。

    老金隔三差五问张师傅要钱去还赌债。张师傅不搭腔。老金就拍桌子吼:“他妈的,你免费为那些老人、残疾人修铝锅,倒贴材料钱。老子理所当然的欠债还钱,你不肯。老子放把火烧了你这鬼店。”

    张师傅拿一盒火柴往他身上塞,“你烧呀!烧了就请你去杨家老屋(当时株洲的监狱所在地),说不定还请你吃颗花生米(子弹)。”

    老金气得脸色铁青,举起的拳头却不敢落下去。他胆怯,可能打不赢老婆。

    除夕只差几天了,张师傅从早到晚在门面里忙碌,演奏着乒乒乓乓的“补锅曲”,各家都要准备好炊具过年。张师傅被风寒和劳累击病了。她咬着牙,干完了节前所接的活,并让修好的炊具全部归家到位,就偷偷地去了医院,打上了吊针。她娘家的人陪她在医院度过春节。一些街坊和顾客都找她拜年,还有送工钱的,都不知其去向。

    十几天后,张师傅贴了一张本店搬迁的告示,并对支持她的人深表歉意。

    人们打听到,张师傅为避开老金的无理取闹,决定搬迁到娘家住的郊区董家塅开店。她两个弟弟在那里的军工厂上班,可以为她“保驾”,老金不敢放肆。两人不久终于分手,幸好无小孩羁绊。

    住在市区的,熟识张师傅的人,家里的铝锅等器具坏了,竟然结成伴,提着旧物,坐公交车,来新店找张师傅。来者说,我们主要是想你,想来看看你。

    张师傅紧握着来者的手,噙着泪花连连说不敢当。

    后来,炊具丰富了,没人接锅蒂了。张师傅进了市里的一个白铁制品厂,担任了管生产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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