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铺那些远去的记忆(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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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龙头铺的记忆很多,之前那篇文章里提到过的供销合作社、收购门市部、糖粒子厂、炒货房之外,还有不少地段、场景时时萦绕在脑海之中,特为续篇,一一载录如下:

    副食品加工厂

    炒货房的另一边就是副食品加工厂,蛋糕桃酥饼干,不仅花样繁多,而且味道醇美。附近的居民都拿自家的鸡蛋来副食品厂换油盐钱,那可是如今城里人托人才能买到的正宗土鸡蛋啊!

    一车车面粉白糖,一袋袋芝麻食盐,一筐筐鸡蛋,源源不断地运往副食品厂,经制粉、蒸炼、成型、干燥、烘烤等步骤后运往包装车间,再将一袋袋的成品运往供销社仓库,直至销售。

    那时的一袋袋是一大袋,轻则十斤二十斤,重则五十上百斤,堆满仓库。零售时,用专门的防潮大铁桶装着,还有专门的食品包装纸袋。糊纸袋也是一门技术活,先把一张纸对折粘合,然后取一端往上折一小截,打开,再左右各往中间折一小角,将对边线对折粘合,一个纸袋即糊好了。姑姑开店子时,我曾帮她糊过纸袋,我糊一个的时间,姑姑可以糊一叠。还有专门糊纸袋赚钱的,糊纸袋比包糖粒子的工价还低,再说需求量也没那么大,所以一般都是农妇们忙完农活后,晚间就着煤油灯,糊点零用钱。一般的小店糊纸袋的材料是报纸,也有用其他纸质的,只有供销社才偶尔能弄到牛皮纸,经久耐用又美观。

    我喜欢吃副食品厂的饼干,不管是圆的还是方的;也喜欢吃副食品厂的蛋糕,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更喜欢吃副食品厂的桃酥,不管是撒了白芝麻还是撒了黑芝麻的;还有那百吃不厌的老式发饼,简直回味无穷。其实,在那个年代,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点副食品,什么东西都会觉得美味的。

    外婆拿出来的副食品永远有股霉味。有亲戚来外婆家,会提一包或两包副食品,有时候是雪枣,有时候是猫屎筒,还有时候是小花片。外婆舍不得吃,总留着自己走亲戚时当礼品再送出去。外婆的床底下有个专门存放副食品的陶瓷缸,缸里放了很多石灰,是防潮的。我们趁外婆不在屋,就偷偷地爬到床底,一手掀开缸盖,一手往里掏,掏到里面有纸袋,就轻轻抽出来,打开纸袋,拿点放衣服口袋里,然后再把纸袋包好放进缸中,留待下次再来偷。每次不是嘴角边的残屑被外婆发现了,就是地上散落的石灰被外婆看到,反正,我们的案件就从来没有不被外婆破获的。外婆后来就把那个陶瓷缸藏到了一个我们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这下好了,我们便只能偶尔吃到外婆的霉蛋糕了。因为存放过久,等外婆打开陶瓷缸时,里面的蛋糕十之八九是有点霉了。我们并不介意霉蛋糕,而且吃了霉蛋糕也从来没闹过肚子,真是贫穷的年代,铁打的身躯。

    仓库和办公室

    如果说合作供销社是龙头铺最早的红砖房,那这一栋二层危楼就是龙头铺最早的楼房了。因为那满目的“危楼”字样,让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观。一楼外面烂门烂窗烂瓦加烂叶,这里曾装着整个龙头铺的炒货、副食、包括生活日常用品,是龙头铺的大仓库。

    二楼是办公室,办公室可是领导坐的地方。从前的龙头铺除了这里也就乡政府、派出所、卫生院和学校有办公室。这二楼的办公室,沿走廊,右边三个砖柱,左边墙上两块黑板,黑板是当年考勤和进出货的存目。考勤和进出货由会计和出纳记下来,所以,那时的会计和出纳除了会记账会打算盘之外,还得会写一手好粉笔字。

    在没有计算机和电脑的年代,每个会计出纳的办公室,都会有一个大算盘,平日里记账算账全凭一个大算盘噼里啪啦。黑板就像一个单位的脸,来单位办事找领导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办公室外的黑板,粉笔字当然要好。走在龙头铺的大街上,如果遇到一位一支钢笔插在衬衣的上口袋、一串钥匙挂在裤腰带上叮当作响的,那不是乡政府的干部就是老师,或者便是这里的办公室走出去的文化人。

    办公室的周主任就是这样的打扮。周主任有一间办公室,一张办公桌,桌上立一本台历,一个笔筒和一叠材料纸。材料纸是那种4K大小,每行由一粗一细的两条红色平行线组成。平时写个报告计划或总结什么的,都用材料纸。遇上关系好的亲戚朋友要写信,材料纸也是可以送三五张的。爷爷给湖北的叔爷爷写信时,就凭周主任的关系,拿到了一整叠材料纸。

    做工的一般时间都不去办公室,只有发工资的日子,才可以去一下会计室,签字领钱,恭恭敬敬的。

    曾经人声鼎沸的办公楼,如今已人去楼空,寂然一片的小院里,两棵梧桐,深冬已无半片枯叶,枝丫耷拉在二层小楼的屋顶、屋脊……

    罐头厂和服装厂

    曾经,在仓库的围墙下,龙头铺公社的围墙里,还有一个罐头厂和一个服装厂。

    罐头瓶统一是玻璃的,圆圆鼓鼓的,矮矮的,没有太多花样,只有瓶外贴的标签不同。有梨子罐头、荔枝罐头、桔子罐头、糖水葡萄等。其中,又以桔子罐头最多,荔枝罐头最贵。

    水果罐头的季节性很强,罐头厂指派专门的技术人员下乡指导把关,把原材料采购回来,再组织职工生产。经常是一车车的红橘运回来后,在罐头厂的前面摆满一大坪,状如红色的海洋,实在是壮观得紧。

    物质匮乏的年代,罐头是人们羡慕的美食,看望亲属、探视病人、馈赠朋友,带上几瓶罐头是既体面又实惠的礼物。

    罐头厂的旁边是服装厂,罐头厂衰落的年代,恰逢服装厂的兴盛。

    服装厂清一色的妹陀——那时不叫美女的,都叫妹陀——师傅徒弟全是二十左右的妹陀。附近扯布做衣服的,都来龙头铺服装厂,只见那些服装厂的师傅,一把尺子在你身上一量,衣长、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裤长,一边量一边记,记好后过几天就可以来拿新衣服了。做衣服时,一面布料,一片画粉,一把尺子,一把剪刀,一量一画一剪,就可以拿到缝纫机上去“踩”了。

    还记得我在龙头铺一所小学代课时,要参加区教师节的活动排练节目,曾去这个服装厂做演出服装。那是一件黄底亮花的短袖衬衫外加一条高腰蓝色长裤,演出后,我还穿了很多年,大家都说好看。如果是成批的,比如厂里的工作服、学校的校服,就会有一个专门的裁剪师,把布料统一裁剪好,其余的员工就领裁好的布料做衣服了。

    长得漂亮,又学了一门当时吃香的手艺,服装厂的妹陀们,总是引得龙头铺周边的年轻满哥三五成群地往那凑,也因此结成了不少的好姻缘。

    副食品加工厂就在炒货房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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