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通往株洲货运南站的铁路线上,一个蒸汽机头鸣着汽笛,“吼哧、吼哧”地拖着几车皮原煤,在将过建宁街接栗树街的叉道口前停下了。这里原地名叫三角叉,现在是南大门大市场的区域。
煤车只到几分钟,货运南站的一支家属装卸队,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她们二十来人,年龄是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之间,身体都结实,有的女士还在哺乳期,婴儿集中在货运南站,有专人看护。她们轻车熟路,分头放开煤车一边的车门,又十分麻利地爬上煤车皮,各自挥动铁铲,将煤一铲铲掀起,铲往开车门一边的大煤堆里。黑黝黝的煤闪着晶亮的光斑,煞是注目。说这里是一个大煤堆,也可以说是个装煤的大窟窿,是一个露天的煤仓库,人们称这里为三角叉煤场。女装卸队员卸完煤,铲清车皮内的煤屑,还要清干净火车轮边、轨道上的煤屑,火车才能顺利地开走。
偌大的三角叉煤场,储存着城市居民每天所需的热能。煤炭公司在这里搭了棚子,设有地磅秤。一到卖煤时,居民们就挑着箩筐、箢箕,推着木板车、胶轮胎车,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这里。他们先在过磅处称了,然后去大煤堆前装煤。天气晴好,煤质又佳,来买煤的人就多。人们排着队,有序的到大煤堆前装煤,装好煤,过好磅,又按原路返回到马路上,各自凯旋。在买煤中,也有人遇到不方便,如箩筐绳索断了,车轮陷进泥泞里了。这时便会有人主动前来相助。大家热情高,办法也多,问题解决了,大家彼此相对一笑,车轴又吱吱唱了,扁担又颤悠悠动了。
煤场并不是每天都风和日丽,也有风吹雨打之时。有次煤车来得晚,当班的女装卸队员小艾卸完煤车,天就擦黑了。在南站装卸队的休息室,小艾将从家带来的晚饭热了热,匆匆吃了,接着又在托儿间喂完婴儿的奶。她突然想起卸完煤车后,自己的铲子没有带回。她将婴儿托交给保姆,就快步奔向三角叉煤场。借着不远处马路上的路灯光,小艾心头一喜,在铁轨旁找到了自己的铁铲,这可是谋生的工具,丢不得。她扛着铲子往回走,突然下面煤场里传来“嚓、嚓、嚓”的铲煤声。她立即警觉了:这么晚了,煤炭公司早下班了,谁还会来买煤?她想大喊一声谁在铲煤,却又害怕得不敢喊。她紧握着铲把,望着黑乎乎的煤山煤海,想着矿工们从矿井下千辛万苦挖出原煤,火车司机又辗转奔波,风尘仆仆将煤运来三角叉,又经姊妹们挥铲卸下,这些煤将输向各家各户,让人们获得生活的必须;她想到这些就有了力量,就有了勇气,她飞快奔下煤场,大声喊着:“谁在铲煤!”她跑近煤场,看见有三辆装有大竹筐的胶轮车。有三个年轻人在飞快地往车上铲煤,还有一个年纪大的胖子在指点着。
四个人听到小艾的喊声,都怔了一下。胖子装成底气十足地说:“我们公司有安排,需要赶紧送几车煤去办事。”
小艾走近他们,站在十来米远的地方说:“再急的事,也不会这么晚来拖这么多煤?值班的师傅呢?”
一个高个小伙子挥着铲吼着:“你算老几?一个小小卸煤工,管起我煤炭公司的事了。”
小艾也气愤地挥起了铲子,大声说:“这煤是国家和人民的财物,人人都可管。再说有什么能证明你们是煤炭公司的?”
中年胖子脸上堆起了笑,走近小艾说:“小姑娘,不要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一点烧火的煤吗。”他接着从衣袋中掏出一张五元钱的纸币,递给小艾说:“给,你辛辛苦苦卸煤也不容易,收下吧。”
小艾想着如何应对,她伸手接了钱,装作怯懦地说:“你、你们不会告我贪财吧?”
胖子摇着手掌说:“放心吧,小意思。不过,此事你若不守口如瓶,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小艾连连点头应允,一招手就走了。她走上了铁轨后,就加快了脚步,飞快地奔向了附近的派出所。兵贵神速,派出所立马行动,一个内外勾结的盗煤团伙很快破获了。
接着,煤炭公司在全市设立了一些供煤点,方便用户。后来,供煤点进化成销售藕煤,市民更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