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曾经会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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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末 茉

    老妈中年的时候有段时间爱好给人剪发。那时,家里经济条件不宽裕,父母的工资要派很多用场,他们总是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几瓣来花。于是老妈买来了理发工具,准备学习理发。

    我不叫我妈给我理,她给我扎小辫我都不干,宁愿自己在镜子前举酸了双手还扎不齐两个小把子也坚决不让她来帮我。但我喜欢看她给别人理发。

    我妈第一个练手的对象肯定是我弟,我弟一直被她称赞为乖儿子。乖儿子在这个时候更要听话、顺从、勇敢、信任妈妈。木方凳摆在筒子间的过道里,弟弟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上面,脖子以下用一块旧布罩着,两只脚无力地垂着,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看他那勾着头紧张的表情就知道他很害怕。妈妈不停地鼓励他:“不怕不怕,你莫动,一下子就好了。”

    那时,有句口号是:“多快好省地大干社会主义”。老妈把这种工作劲头用在了理发上,她握着推发的剪子,“咔嚓咔嚓”,从弟弟的脖子根沿着后脑勺一直往上推,一道一道地上去,就像纪录片里农民伯伯开着收割机收割稻谷一样,速度快,效率高,弟弟的头发一茬一茬推了下来。但是弄成了深一道浅一道,长的长,短的短,坑坑洼洼。她又推了一遍,结果,长的短了,短的却更短了。那剪发的推子也许是老妈买的便宜货,也是个业余水平,嵌了一点碎发便不利索了,老妈性子又急躁,夹了几夹就移位置,结果,头发没剪断却被卡在推剪里带着,弟弟疼得哇哇大哭起来,双脚不停踢打着。老爸关心地走了过去,看着弟弟的头,从没有学过理发却什么都一学就会的父亲仔细观察了一下妈妈的“杰作”,接过推剪,把他平日里设计的技能和画画的耐心拿了出来,仔细把弟弟的头发修理整齐。之后,几乎次次如此,一般是老妈先动手理发,如果弟弟哭闹起来,一定是父亲亲自去做安抚工作。

    不久,父亲也同意母亲给他理发了。他举着镜子,给老妈做一些指导性建议,但是,他的话往往没有母亲手下的剪子来得快,说的几乎都是马后炮。好在那时人们对外形仪表不讲究,越朴素越光荣,父亲顶着东一块西一块高低不平的发型去上班也没人说啥。

    一般来说,只要老妈不急躁,剪子不夹疼头发,父亲还是很乐意让母亲把头发剪完的。有几次父亲疼得跳了起来,一把揪过罩在身上的旧布往地上甩,但吵了几句后又无奈地坐下,让她继续。

    在我弟和我爸勇于奉献的支持下,老妈理发水平有了一定的提高。她经常在过道上给我弟和我爸理发时,热情地吆喝几句,招呼邻居左右也来理发,那架势就像是在春风三月“学雷锋,做好事”。也有几个小男孩子过来让她理,她对别人家的孩子把耐心放到了最好,很仔细有爱心。但是,那些小男孩们却嫌阿姨理得太慢,东一下,西一下,没完没了,最后差不多推成了光头。之后,只要我妈开始理发了,他们便开始绕道而走,或者窝在屋里不出来。印象最深的是隔壁的章老师,他很直白地拒绝我妈说:“我这头让你一理就不能上讲台了。”妈妈听罢哈哈大笑。

    有一天,一楼的小燕子一直在看我妈理发,说:“阿姨,请你帮我爷爷理发吧。”

    小燕子奶奶总是在外面捡破烂,她爷爷中风后不能走路,有人说小燕子是没有父母的野孩子,我们都不跟她一起玩。

    妈妈答应了她的要求,带着理发工具到了燕子家。那是一间很小很黑的屋子,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子霉味。妈妈一丝不苟地替爷爷围上围布,扶着燕子爷爷无力歪着的头,依然从后脖子根理起,一茬茬白发很快飘落一地。给燕子爷爷理发是妈妈最顺利的一次,爷爷是唯一一个不跟我妈提意见的人。

    不久,有天燕子追上放学回家的我,她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水果糖要往我口袋里放,然后转身飞快地上了楼。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小燕子。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突然想起母亲曾经用她那打针、换药、做小手术的手理发的事来。弟弟紧张害怕的神态,父亲愠怒的表情,还有燕子天真的笑脸,老爷爷比孩子还乖顺的样子如剪影般在我眼前晃动着,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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