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年谈狗

2018年是戊戌年，戌在十二生肖中属狗。说到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那条狗。我对那条狗一直有好感甚至心怀感恩。总认为那狗乖顺，主人即使骂它，甚至踹它一脚，它也不计较。

乡下人养狗，大多是为了看家护院，特别是那些独门独户的山寨人家必定养家。如果一个村庄，听不到狗叫，感觉整个乡野都是死气沉沉的，所以夜里能听到狗吠，也是一种心安。

小时候，家里的狗，在我出门或回家总是屁股后面跟着，平常我带弟妹去上学，那狗总要护送我们过龙溪桥，有时我们到了学校门了，它还舍不得离开，我们赶它才走。可大多时候，它好像也听得懂学校的放学铃声，当我们一踏出学校门，就见它在路口等我们了。有时我想，自家养的狗还会识人，甚至通人性。

记得家里养的那条狗是一条黑狗，当时这条狗崽是大姐从姨妈家抱过来的，它刚过来的时候，一身顺溜溜的黑毛，那对黑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样子，给人的印象，乖巧可爱。狗崽是大姐用背篓背过来的。大姐说，她把狗崽背走的时候，狗娘一直朝她“汪汪汪”不停，狗崽也在背篓里“呜呀呀”地叫。大姐说，她当时有点不忍心，但她忽然想到那句“崽大要离娘”的话，就不管不顾地背回来了，她想，人长大了还要离娘，何况牲畜呢。

大姐把它背回来后，母亲要我们在厅堂屋门角落处做了一个狗窝，做狗窝无非是用土砖在靠墙角围一个围子，里面垫一些稻草，在门角一处，开有一狗洞，是让狗出入用的。狗这东西五行属土容易养活，于是有的人家把刚生下来的儿子取名狗乃或狗崽，有的还把女儿取名狗妹，最可笑的还真把生下来的儿子女儿去狗洞里蹿一下。后听娘说，这些人家是前面生的孩子难养或是夭折了，就这么做。离我家不到五十米远的财生家，他的儿子就叫狗崽，女儿叫狗妹，现在三十年了，我回去，还是听见有人这样叫他们，他们也从没有认为大家这样叫是辱骂他们，只是他们父母为他们兄妹取的小名而已。

狗不嫌家贫，又对主家很忠诚，我看确实是狗的一种美德。我家养的那条黑狗，可以说是对主人忠贞不贰。从它来家的那天起，它就是主人家的忠仆。有两件事，我对那条狗肃然起敬。一次我在后山菜园里挖土，当后半晌时，家里那条黑狗，忽然蹿到我脚下，并咬住了我的裤角用力地拉扯着，并发出“呀呀呀”地叫声，我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也觉得有什么要紧的事，于是我跟着它一路狂奔，赶到家里。这时只见母亲蜷缩在灶膛边，我想肯定是母亲旧病复发了，如不及时抢救，那就危及生命。当时我背起母亲往铁厂医务室跑，由于抢救及时，母亲没有大碍。还有一次，它为邻居家做了一件好事，邻居家的桂英姐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母亲就要媒人给她说了一个现役军人，此军人也是本村的，而且已转干，还可以让家属随军。这种婚姻本是让许多人羡慕的，可桂英姐就是不同意，父母对她威逼也不屈服，原来她爱上了本队一青年，这青年父母早逝，下面几个弟妹还要靠他拉扯。桂英娘坚决不同意，母女闹得不可开交。一天，桂英玩起了失踪，到傍晚还不见桂英回来，她娘急得号啕大哭，忽然，我家那条黑狗又蹿到我脚下，又咬住我的裤角拉我走，这时，我又跟着它奔跑，结果在龙溪边的大石头下找到了桂英。而它能找到桂英，是桂英平时对它好，逗它玩，有骨头给它吃。估计它是闻着桂英的气味才找到她的。通过这两件事，我对这条狗佩服得不行，心里老想，怎么有如此聪慧的狗呢。

有一年，疯狗肆虐，上面下文，村里成立了打狗队，一时间，坏狗好狗在劫难逃，无处遁形。因为打狗队常常夜间行动，只要听到哪里有狗叫，就到哪里围追堵截。那一段时日，一村的狗几乎打击殆尽，听不到狗叫。而我家的那条狗，也不知去向。我常想，它躲哪儿去了呢。但有天夜里我作了一个梦，居然梦见我那条狗一路摇着尾巴回来了，而且不停地发出“汪汪汪”的叫声。

醒来后，母亲笑着说我讲梦话，还学狗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