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白”童谣

张人杰

祖母是我的第一任启蒙老师，孩童时代听着祖母的故事和童谣长大。祖母是长沙人，她教我念的童谣有一部分是解放前流传在长沙一带的“扯白”童谣。“扯白”是长沙方言，意即撒谎，也指与客观事实相反、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小时候的我听得津津有味，十分新奇，至今回忆起来仍饶有兴趣。现记录几首如下。

《扯白歌》

太阳落坡我上坡，听我唱个扯白歌。

扯根茅草三抱大，吊起太阳往上拖。

半天云里安石磨，推得月亮直哆嗦。

白云高头搭灶火，抓把星星下油锅。

一脚踢倒桂花树，两拳打碎太虚阁。

《唱反歌》

燕子窝，唱反歌，先生弟后生哥，

生了妈妈养外婆。生爹爹，我打锣，

生了妈妈我接婆。那年我从外婆门前过，

外婆还在睡摇窝。

玉帝气得吹胡子，牛郎乐得笑呵呵。

扒块石头来烧火，水上浮萍放茅坡。

两个跳蚤比大腿，两个虱子比耳朵。

两个和尚来打架，头发抓成母鸡窝。

《人咬狗》

东西街，南北走，忽听门外人咬狗。

拿起门来推开手，拾起狗来打砖头，

又被砖头咬了手。

骑了轿子抬了马，吹起锣鼓打喇叭。

《三十晚上》

三十晚上大风大雨大月光，碰哒和尚偷茄秧。

瞎子看见哒，聋子听见哒，哑巴就喊，跛子就追。

一追追到后背天井里，抓哒和尚的辫哒子。

大门拖不进，细门拖不进，从猫屁眼里拖进克哒。

拿起回克大锅煮不得，细锅煮不得，拿杂麻篮煮哒。

呷哒回克病哒，睡到九十九层楼上，

盖九十九层被窝，垫九十九层褥子。

请得医生来看时，还说添哒地气。

这些“扯白”童谣想像力丰富，诙谐风趣，或者违背客观现实，正话反说；或者气魄宏大，豪气冲天，上天入地，玩月亮星星于股掌。反映了那个年代底层百姓生活的无奈以及企盼变革的愿望。小孩子学念“扯白”童谣可以提高语言能力，拓展想象思维。那个年代，幼儿教育不被重视，早教读物少得可怜，于是，“扯白”童谣填补了这一空间，为孩子们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