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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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刘五十多岁了,还有几年,就要从机关退休了。老刘在机关一直从事文字工作,写了大半辈子公文,长期伏案,而今患了颈椎骨质增生,背也有一些驼了,头也秃顶了。

    兴许是长期写公文带来的生活渗透,老刘说话,也充满了公文腔,一些公文里的字眼,往往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在老刘的老家乡下,一些老乡以为老刘在大机关工作,除了天气管不上,其他的,都没问题。有一次,老家来了几十号人,纷纷诉苦说,老家常年干旱缺水,想修一个水库,请老刘帮忙解决一下项目资金。老刘没表态,不过对老乡们很热情,招待老乡们在城里吃喝住宿,老乡们临走前对老刘说,这事儿要是成了,在老家为老刘立一块功德碑。可这事儿在老刘那里,一点成的可能都没有。从此,老乡们再也没来找老刘帮忙了,据说那块准备给老刘立碑的石头,也被农民拉去建猪圈了。老刘对人苦笑,我哪有那通天的本事,只是一个写材料的刀笔小吏罢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员。这些年来,老刘的那些文秘同事,都被提拔成领导了,只有他,照样。老刘就喜欢琢磨一点官样文章,几十年下来,写的材料,都很符合领导口味。老刘这个人,还会一点相术。往往新领导才来几天,老刘就从新领导的眼鼻口耳眉毛眨动肌肉的细微抽动那里,把新领导的性情性格给一目了然了。但老刘这个人的命似乎有一点贱,大凡算命的人,往往命苦。老刘到50岁那年,头发白了大半,还在“哼哧哼哧”着写材料。有新秘书提醒老刘:“刘老师,你去把头发染一染嘛,看起年轻一些。”老刘一甩头,我就保持纯天然。

    老刘为什么没得到提拔,有不同版本。有说法一,老刘这个人生性很倔,长着一副牛鼻孔,说话冲,言语直,不拐弯,往往让领导很是难堪,有时还下不了台。有一件事足以说明,有次领导去上厕所,正好碰见老刘,繁忙的领导忘了带手纸,对老刘求助:“老刘,你去帮我拿点卫生纸来,谢谢!”老刘气坏了,感到羞辱,在厕所拂袖而去。领导尴尬之极,提着裤子在厕所里一脸无奈。说法二,老刘这个人,没人情味儿。机关里那些人家里的婚丧嫁娶,老刘几乎都不参加。所以,老刘这样一个另类,有机关“铁公鸡”之说,还有挑剔的,说,铁公鸡也算不上,铁公鸡至少还可以剐一层锈,他应该是玻璃鸡公,连锈也剐不上一点。

    老刘就这样,一晃就到了五十多岁,好比看晚霞,10多分钟就在天空中苍老下去。没有得到提拔的老刘,而今倒也闲云野鹤一般逍遥了,机关的人对他也很尊重。老刘似乎无欲,也变得真刚了。

    前不久,老刘就“刚”了一次。是一个新来的领导,对秘书们写的东西,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放心,弄得办公室的秘书们一头雾水。于是领导吩咐老刘写一个材料,快手老刘很快交了材料,领导看了看说:“不行,还得重写!”

    老刘“啪“的一声拍响了桌子:“就这样了,我不得改!”领导用很温和的语气对老刘说:“ 老刘, 你是老同志了,这些年来很辛苦,你就好好休息,那就让年轻人来写吧。”

    一天后,老刘再次上交了新修改后的材料,领导很是满意,握住他的手说:“老刘啊,我当秘书那些年,也有过你这样的脾气,但后来被磨钝了,我明白,你是一个好人……”领导的话刚说完,老刘已是眼泪哗哗的了。

    晚上回家,老刘独饮了一杯酒说道:“终于有人理解我了。”而今面临退休的老刘,写起材料来,还是那么一丝不苟,字斟句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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