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枕书香难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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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赵柒斤

    宋代的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说:“古人藏书辟蠹用芸草。芸,香草也。”古人用芸草保证藏书不被蠹虫蛀坏,还能留有幽幽清香,“书香”一词由此而来。古人如此藏书,充分体现了他们对书的珍爱。

    然而,我每天晨起所做第一件事,是拣起床下的书或抚平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书页。或许有玷污书本这种精神食粮之嫌,我每晚睡前必要读书方能入睡,可谓把“精神食粮”当成一剂安眠药来“服用”。

    细究起来也是没办法,20多年来的无数夜晚,我与书这剂神奇的“安眠药”从相识、相知到结盟,几乎早已溶为一体。没有它的深夜,我会犹如黑夜中的孤灯,与晚风、树影、雨雪等大打一场持久战,结果往往是自己被打得萎靡不振、沮丧惶恐而草草收场。

    我的夜读这种“坏毛病”,是因“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染上的,且一直积重难返。我记得,“高考决战”前的那段日子,几乎每个夜晚,我的怀里、床边、枕头下都是那些我不感兴趣的书籍——复习资料。它们合谋着把自己变成一个无边的大海,还掀起风浪扑向我,使得我始终在那个大海中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奋力划水,不知何处才是栖梦之所……

    而当我读到梁实秋先生的“书香论”——书香乃油墨之香,书的真实味道就是心中对生命真谛、人生意义的探索、追寻和感悟,这才如醍醐灌顶,得识读书真味。

    读书乃心灵之放飞,读书的形式自然也就不受羁绊。闲时可细品,忙时可匆匆一读;治学时可作眉批,消遣时宜随便翻翻。野外、窗前、床头、树下、池塘边,无处不是读书的好地方。以我切身体会,读书最好去处是图书馆,但最佳的姿势却躺读。枕边放着翻开的书页,整个房间都漂浮着淡淡的书香,翻书声宛若树叶在微风下轻轻私语,宁静温馨滋润着我的心扉。南宋诗人尤袤说得好,“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朋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甚合我意。

    躺在床上翻宋人笔记小说及清代李渔《闲情偶寄》、袁枚《随园食单》,“东坡肉”、“东坡羹”及李渔烹饪的“竹笋”和袁枚的“蘑菇煨鸡”如在眼前,作者的文字之美,书中的美食之味,让我同享阅读的眼福和想象中的口福;侧身脸对台灯读《尚书》、《史记》、《资治通鉴》等,宛若与先贤对话,和伟人聊天,同有识之士交友;即便在被窝趴着胡乱看畅销小说、时尚杂志,也可足不出户看到“小众”引领的新时尚。

    更重要的是,枕边放着书,目力虽不远,听力虽不深,但身体不必“正襟危坐”,头脑更能积极活动,书页散发的淡淡墨香轻易就拂入大脑并延伸所有感官,让我轻松地穿越到洪荒远古、飞翔至未来世界。反正对我而言,码在枕边的书就像一棵长满累累果实的常青树,任我随手采摘,这是其他读书姿势难以企及的。形成习惯后,自己就被锻造成无书难眠的“病人”:无论中午的“短睡”抑或晚上的“正睡”,如果躺在床上不看几页书,我不仅会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有种被人抽了筋的感觉。因此,我不敢忘记书香救睡眠之恩。

    当然,自夸每日皆读书,并非炫耀书读得多、读得深。恰恰相反,把书当特效安眠药、靠嗅着书香才入眠是读不出名堂的!书的作用一旦被改变,翻起书来便不会有做学生时死抱几本“有用之书”的心态,而是逮着什么读什么,只要能让眼皮打架就行。

    像我这样一日不能离书之人,书翻得再多,也都是表面文章、花架子,唬唬人可以,真有人上来一推,我马上会原形毕露。网上说,现代人都喜欢躺床上观智能手机或“平板”里影像节目,这让我总算找到一些心灵慰藉:至少我每天仍坚持翻阅的仍是厚重的纸质书,尽管只是用书香来催眠,心灵也能获得潜移默化的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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