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乡村野趣 黄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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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疤脑七十岁,红脸十七岁。红脸极顽皮,父母打骂无改。若红脸背着父母顽皮,疤脑在场,疤脑会咧着已缺牙的嘴打趣地说:“你娘生你时天太冷,烧大了火,你看你的脸一大块通红的,是被火烫死了你的血。死了血的人没志气,所以你这顽皮改不了。”

    在场人看着红脸一大块红红的脸哈哈大笑。红脸也笑,接着板起红脸做个鬼脸对疤脑说:“你娘生你的时候,半日生不出,是用火钳夹出来的,像夹猪崽一样(母猪难产一般用火钳夹猪崽),夹重了,所以夹得一脑的疤子。”在场人看着疤脑满脑的疤子哈哈大笑。

    记忆中,我的乡村就这么没老没少地闹着玩。

    大明在马路上走,见邻村的一个新媳妇也上了马路,他故意放慢脚步,当距离拉得不远时,有几个小伙子打趣:“大明,你们两公婆到哪里去?”大明笑盈盈的,瞥一眼邻村的新媳妇说:“我陪婆娘回娘家去!”那新媳妇满脸通红地还一句:“打野哇!”匆匆走开去。要是大明碰上较熟悉的老媳妇,她就会边笑边把大明骂个狗血淋头。大明也会笑着还嘴。

    记忆中,我的乡村就这么没男没女地闹着玩。

    一条不大也不小的河,成为乡(那时叫公社)与乡的界限。小地域也有小区别。比如扯猪草,这边多为男人,那边多为女人。那时还没有专门供猪吃的饲料,男人们女人们趁工余时间在河两边滩上寻觅野菜野草。那边谁家泼辣媳妇大声说:“你们那边的男人没出息,做婆娘崽,哪有大男人为女人扯猪草?憨得像牛!”那边的女人们笑。这边的男人对那边的女人还嘴:“你们那边的女人没本事,让男人打牌,睡大觉,你们女人家又扯猪草,又剁猪草,又煮猪食,你们蠢得像猪!”

    这边的男人说完大笑,那边的女人也跟着笑。笑完后,那边的女人小声说话:“你莫说呢,那边的男人还真会体贴人呢,人家的女人有福气!”又有几个女人附和。这边的男人得意了:“是的,去与你们男人离了,与我们过。”赚得那边女人几句带笑的骂声。

    记忆中,我的乡村就这么没遮没拦地闹着玩。

    朴子叔的山歌一般是早上与黄昏唱响。他说,早上起来,空气新鲜,唱几句精神爽朗;挨暗,一天的劳累快要结束,唱几句心里舒服。朴子叔的山歌没有本子,大部分是随心所欲出来的,或农谚或自己拟的顺口溜,只是他唱出来的音是地地道道的不走腔不走调的山歌旋律。他的嗓音又圆润,又辽阔。

    不要睡到太阳红,

    三个早晨当一工。

    ……

    他看了看天,忽地又转了词:

    天上起了鲤鱼斑,

    懒婆娘晒谷不用翻。

    太阳,就在朴子叔的山歌中慢慢升起东方。夕阳西坠时,朴子叔的山歌又起。

    黄牯黑牯脚带勤,

    慢慢悠悠收晏工。

    ……

    偶尔一转,他又来几句带荤的:

    日头躲进西山坡,

    妹妹心里想哥哥。

    ……

    落仔伯的故事点缀着乡亲们的空余闲歇。薛仁贵征东,樊梨花征西,罗通扫北,五虎平南,什么演义,什么传……他那圆滚滚的大肚子里不知到底装有多少故事。每个故事从他肚子里出来,配合他的动作,听众被渲染得如故事中的人物,随故事喜怒悲乐。悲的听久了,他又来一段家父扒儿媳或新娘新郎新婚之夜之类的荤笑话。当你还在哈哈大笑,他将手一挥:“好!俺还是言归正传。”又接着讲故事。

    秋生的琴声,雪文的笛声,或雨天或夜晚在乡村飘荡……

    记忆中,我的父老乡亲各有各的玩法。

    我的乡村较穷,那时的集体工比工人的时间还抓得紧,农活很累,生活很苦。可是乡亲们很自然、很原始地快乐着。“不玩不笑,阎王老子请你去报到。”他们自嘲地说。很苦很累很贫的日子就这么伴着玩玩笑笑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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