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德胜
西沉的太阳殷红,变成很不规则的圆点垂在天边,如沾满印泥的手模摁在一张空白纸下端。苍穹下,一条不宽也不窄的河悠悠自远方而来,又悠悠流向远方去。
男人自东向西,女人自西向东,男人和女人心事重重地走着。
在河滩,一对陌生的男女不经意地相遇。
河边真静。男人说。女人“嗯”了一声。男人又自言自语分析,现在有电视、音响什么的,一下班人就缩在家里,要不就上了牌桌或歌厅舞厅。女人又“嗯”了一声。
男人听见女人未表示友好的声音就打量了一下女人,男人见到女人脸带几分怒气。
男人的思维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就明白了八九分。也许,这是已结婚的人之经验。男人与自己的女人吵了嘴,女人气冲冲地回了娘家,男人才来到河边散散心。
你好像与人吵了嘴,男人说。女人只瞟了男人一眼又愣愣地望着河面。
男人不灰心,他知道人有怨言喜欢向人倾诉,哪怕是生人。于是,男人没头没脑地劝慰了几句,果然,女人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女人的丈夫嫌女人手脚慢,晚饭迟迟弄不出来,耽误了他外出打牌的时间,吵得女人未吃晚饭生气跑了出来。
同病相怜啊。女人在男人面前释放着胸中的闷气,男人在女人面前倾吐心头的块垒。
不知不觉,夜深了。
女人说,回去吧。男人嗯了一声,说:“是该回去了,太晚了你那位又会骂你。”女人“嗯”了一声,说:“这倒不怕,我巴不得他找岔子,我们好分手,与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过不下去了。”
男人一股莫名的兴奋,觉得犹言未尽,但确实太晚了,男人约女人明天再到河边来。
第二天傍晚,男人和女人如约而至。两人一改昨天那种愁容,男人和女人都很精神。
女人说:“这儿的风景真美。”男人说:“是很美。”接着男人和女人都坐下来观看着风景。
男人的眼睛长时间在河面上巡视,他说他喜欢河流,流动的河引发人的激情并给人以无限的遐思。女人的目光在对岸的宝塔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说她喜欢古建筑,古建筑雅典美丽并给人以端庄稳重的感觉。
就这样,在优美的风景里,男人和女人马拉松式地交谈起来。
男人透露,他执迷现代诗,自己曾在报刊发表了好几首。女人声称自己喜欢听美声歌曲,本人在学校曾获得歌曲比赛美声唱法一等奖。
有了诗与歌,男人和女人更有了共同的语言。由诗与歌而引向男人和女人各自对人生的理解。在诗与歌中,男人和女人裸露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分手时,男人说:“你是一个优秀的女人。”女人回了一句:“你是一个不错的男人。”男人激动地约女人明天再来。
第三天傍晚,女人姗姗来迟,男人在河边耐心等待。
女人来到河边时,欲言又止。男人盯着女人张了张嘴也没发声。沉默了一会,男人憋不住,以报喜的口吻说:“我与我女人离婚了。”女人惊了一跳,如同一个炸弹扔到了自己的面前。
未等女人回过神来,男人又说:“你与你男人离吧,我向你求婚。”
仿佛炸弹轰响了,女人大声喊叫:“你疯了!”
男人说:“我没疯,我们可以完全改变我们的生活,你与你男人离吧。”
女人呼号:“这绝对不可能!”
这回轮到男人惊异了,男人说:“你不是说巴不得与你男人分手,说与这样的男人过不下去了吗?”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女人说:“那是我与我男人吵嘴后说的气话呀!”
男人和女人一时语塞,两人凝重地呆立在那里,定格在有河流和宝塔的风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