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去娭毑家

回忆录

刘鹏展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喜欢带着我走亲戚。他经常对我们兄弟姐妹说：“走亲走亲不走不亲。”其实，父亲的一席话，我只听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唯有父母亲才是我的唯一。但在父亲的影响下，我主动或被动地跟着走亲戚的次数与日俱增，因而也逐渐地增进了我与亲们的感情联络和得到了亲戚们的喜欢。

有一次，父亲在家休假突然间把我叫住说：“我今天没事你跟我一起去娭毑家里啵？”我一听去乡下兴奋得跳起来。可是，当父亲背着简易的行囊和我急匆匆地赶往汽车站时，班车已经准点发出。顿时，我懊恼地在地上跺着脚说：“车子，你怎么不等等我们呢！”“没关系，我们走着去。”父亲安抚我说。

尽管父亲在跟我说着话，但我俨然一颗螺丝钉一样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哇！”父亲看到我如此这般，心里也有些许的烦恼，他用他那巨大而有力的手一把拉着我的小手往外面走。在外力的作用下，我被机械地拖着往前倾斜。由于，父亲迈步跨度大且速度又快，我险些被路上的鹅卵石绊倒。

虽然说是在冬天，但是，我依然感觉自己的头上、胸前、背心窝如同生着一座火炉一样，一缕缕白色的热气不断升腾。

“爸，我热！”在我的央求下，父亲立刻停下脚步，帮我解开小棉袄搭在他腋下的挎包中央。

于是，父亲继续牵着我朝他既定的目标和路线前行。出了城，我们走田埂，翻山坡，过独木桥。不知不觉，我们已步行至黄大嘴的地界。此时，我问父亲还要走多久。他指着前面的几座山说“还有一会儿。”“还有这么远啊！”我惊讶地望着父亲感叹道。

“爸，我脚痛哒！“突然，我感到自己的小腿肌肉胀痛难忍。

这时，父亲松开我的手，屈下双膝让我骑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就这样，我骑在父亲的背上走在一条条陌生的乡间小路上。此时，我发现父亲的衣服以及裤腿上均沾满一些带着黄白色的草本植物颗粒。我多想下来为他拍打一下这些粘在身上脏兮兮的东西，或者用言语去表达父亲对我的爱意啊！但是，我不曾也不善于去表达，我心里十分清楚和明白：父亲，你真的辛苦了！

走完这些小路，父亲蹲下身子让我从他的头上下来，在那座最先看到也是最后一座山的山脚下歇息。

“伢子，我们马上就可以赶上你娭毑家的中午饭了。“此时，我在不断地打量着父亲。他从挎包中掏出毛巾不时地擦着脸上的汗水。其中的艰辛唯有他自己最清楚和最明白。

“走，我们继续赶路。“休息片刻后，父亲站起来对我说。

他走在我的前面，我跟在他的后面。在宛然起伏的山路上行走，眨眼的功夫就找不见父亲。于是，我的心里便会生出许许多多的状况来——害怕突然之间从山中窜出鬼怪来。此时，我不要父亲提醒和催促，定会拼命地追赶着，甚至大声喊着父亲。

渐渐地，我和父亲翻过了山顶。他指着山脚下还冒着袅袅炊烟的那栋土坯房告诉我说：“这就是你娭毑的家。“此时，我傻乎乎地站在山顶上挥动手臂高喊着：“娭毑！我来了！”那时，我又何曾知晓娭毑会听见呢！

第一次来到乡下，我对这里的一切既感到很好奇又感到很新鲜。我随意地扒了几口饭，便出去探个究竟。

外面的鸡鸭，不时地伸长着脖子在地上啄着虫子，两条大水牛慢条斯理地在路边悠闲地走着，嘴里还不停地在嚼着。

这时，娭毑从厅堂里走出来对我说：“我听你父亲说，你还会背诗？”“嗯！”我心不在焉地告诉她。

“那，《悯农》是谁写的？你晓得啵？“

“李绅！“

“你背给我看看！“

“好！你听着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娭毑，我背完了。“

“乖孙！还真一字不漏呢。”

她稍微停顿一会后对我说：“你要懂得农民种田是很辛苦的，一粒粮食一粒汗。所以，你从小就要养成爱惜粮食，尊重他人劳动的风尚。”

“娭毑，我晓得哒。我就去把那碗饭吃完。“

那时候，我又何曾知晓娭毑考我背诗后面的良苦用心呢？！

当我从上个世纪走回来的时候，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是雨！赐予我放飞思念的宝贵时间，让我走进曾经的岁月，找寻到儿时久远的童年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