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诗经名物的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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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兰祁峰

    自孔子说过学《诗》可以多识于草木鸟兽之名的话后,诗经名物便成为专门的学问,千百年来为一代代博物君子所津津乐道。晋代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是这方面现存最早的一部专著,这本书也因此成为后来者追步前贤的一个范式。

    南宋大学者王应麟所著的《诗地理考》一书,虽然未涉及对其中名物的严密考证,而是开了诗经地理学研究的先河,但其高人一等的考订方法却对几百年以后的有清一代学者产生了深远影响。

    到了清代,考据学盛极一时,有关《诗经》中的名物研究也随之达到新的高峰。余波所及,达于邻邦日本。

    前些年,山东画报出版社出过一批图录本古籍,其中就收有日人冈元凤纂辑的《毛诗品物图考》,一文一图,在广作参订的基础上对《诗经》名物做出了新的考辨。该书后面附有一篇由其友人浪速木孔撰写的跋文,先列举前代有关《诗经》图录类著作之大概:“梁有《毛诗图》三卷,唐有《毛诗草木虫鱼图》二十卷,宋有马和之《毛诗图》,久既失其传焉。”紧接着,交代了朋友冈元凤编撰这部书的动机,是因之前有一位稻若水先生及其徒弟做过类似的事,但终“未见图画其形状者也”。没有图,自然无法达到辨识名物的理想效果。有鉴于此,冈元凤在“说《诗》之暇,遍索五方,亲详名物,使画人橘国雄写其图状,系以辨说,装为三策”。现在翻看的这部书,上文下图,文字不脱中国传统以虚名训实物,以彼物训此物的窠臼,引用先贤诸家学说,也时有创获,主要是结合了日本国内的一些实情,而图画则更类毛笔素描,细致入微,使得鸟兽虫鱼部可一望便识,只是草木部或像或不像,有些单凭绘出的枝叶,还是很难跟生活中的实物一一对应起来。至于浪速木孔氏称赞其“考据之博,拟肖之真,所谓说《诗》辨物者,于此乎可以备资正焉”,恐怕有点言过其实了。细究起来,大概与我国清朝人徐鼎所著的《毛诗名物图说》相仿佛。

    最近,我又从网上搜到一种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于2015年1月份才出的《诗经名物图》,该书作者同样是一位日本人,名叫细井徇。从书的“出版说明”中可以得知,这位细井氏是有感于因时地之异,古今之异,导致《诗经》名物多所难辨,孔子所云多识草木鸟兽之名的目的难以达到,而前人所作又多有不足的“现状”,故与京都一带画工商议,共同编撰成书。这书的最大特点便是大量依照实物绘出的全彩工笔画,不仅让人看了赏心悦目,更主要的是能起到按图寻物的实用功效。显然已打破前人以名训物,以物训物的局限了。故此书原名《诗经名物图解》。

    董治安先生在《〈毛诗品物图考〉整理本序》中说:“自汉以来,三国(吴)陆玑有《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宋蔡卞有《毛诗名物解》,明冯复京有《六家诗名物疏》,清陈大章有《诗传名物集览》等,对《诗经》名物的考证、说明,做出了不同的学术贡献。”这份贡献,当然也应该算上日本学人的一份子。

    随着现代摄影技术的发展,图画象形直接被实物照片所取代,各种图谱类著作层出不穷,诗经名物学又迎来一个春天——既让读者彻底告别以图猜物的时代,又省却了翻检比对之劳。不过,前提是,拿在手上的图谱应该正确可信。然而要做到这一点,也并非易事。由于年代久远,古代植物中存在不少异物同名,或同物异名的现象,是否能够准确地加以辨别区分,这考验的是相关学者的功力。

    十几年前,上海书店出过一套系列“植物图鉴”,内中就有一本《诗经植物图鉴》的书,作者为潘富俊,台湾林业试验所森林生物系主任,他在自序《搭一座自然科学与文学的鹊桥》中说:“解读辨别《诗经》植物的努力,从三国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以降,经清代徐雪樵的《毛诗名物图说》,陆文郁的《诗草木今释》等数十世纪的知识积累,使本书下笔均有所本,另加上笔者多年来浸淫植物与文学的粗浅心得,野人献曝,不揣冒昧,望各界专家不吝指正。”话说得很谦虚,其实是自信的。这个版本到现在已是一书难求,似乎是印证了他的功夫。我没有机会得此一册,只好先买了一本九州出版社2014年1月出的新版翻翻,虽印制颇美,但其中植物照片终嫌太小,是一缺憾,不知道是否较上海书店的初版故意缩小了。

    诗经名物学本是一个大的概念,并不仅限于对其中动植物的研究。要之,当时人们所用的一切生活器皿,兵农用具等物件,都是这门学问的研究对象中不可分割的部分。说到此,则不能不提及当代学者扬之水和她所著的《诗经名物新证》一书。遥想当年念大学,在东北师大北苑食堂附一楼的学人书店里无意间撞见一本《诗经别裁》,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扬之水的名字,但也仅此而已。现在想来,这书很可能是她在完成《诗经名物新证》的过程中衍生得来。当年没买也没读,有点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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