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翻书
赵柒斤
中元节刚过,我想起小学课本里一篇反封建迷信的文章“宋定伯捉鬼”,宋定伯不仅没被鬼捉弄,反而将其变成羊在集市上卖掉。
其实在古代诸多志怪作品中,鬼害人、厉鬼报复人等是很常见的桥段,随便翻翻晋代干宝的《搜神记》、清代袁枚的《子不语》、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就能找到大把例子。可自从干宝硬生生地把一个鬼故事讲成喜剧后,“不怕鬼”的队伍就壮大起来了。
《子不语》卷一说,杭州北关门外有一栋房子里经常闹鬼,没人敢买敢住,“扃锁甚固”。有个姓蔡的书生却毅然决然地买下房子,装修打扫。房子搞好后,蔡书生决定搬家,可“家人不肯入”,蔡书生只好一个人去住。“秉烛坐,至夜半,有女子冉冉来,颈拖红帛,向蔡伏拜,结绳于梁,伸颈就之。蔡无怖色。”女鬼见吓不倒蔡书生,再上吊一次,并招呼蔡书生过来看她现场表演。“蔡曳一足就之”,女鬼厉声说:“你错了!”蔡书生却笑着说:“我没错!正因你错才有今日。”鬼大哭,伏地再拜去。从此房子里再也不闹鬼。
与蔡书生“和气”退鬼相比,《子不语》卷二中“介侍郎堂兄‘霸气’驱鬼”却很有趣。
书中说,这位强悍的介老兄,平时非常讨厌别人谈鬼论神。每到一个地方,就喜欢选择所谓不祥的地方住。有一次去山东,他到一旅店住宿,有人说此旅馆的西厢房闹鬼,介老兄听后大喜,便直接住了进去。坐到二更天时,房上的瓦突然掉下一块。这位老兄骂道:“若鬼耶,须择吾屋上所无者而掷焉,吾方畏汝。”话音刚落,一块磨盘大石头从天而降。他又骂:“若厉鬼耶,须能碎吾之几,吾方畏汝。”果然掉下一巨石,碎成几块。这位老兄大怒:“鬼狗奴!敢碎吾之首,吾方服汝!”说完摘掉帽子,昂首而立。“自此,寂然无声。”真是“鬼也怕狠人”。
比不怕鬼的蔡书生、介老兄更猛的还有江西婺源人汪启明。《子不语》卷五说,乾隆甲午(1774年)四月,汪启明搬到上河汪氏家族一个名叫汪波进士的故宅住,一天夜里,汪启明被恶惊醒,见一“鬼逼帷立,高与屋齐”,他突然起身与鬼搏斗。“鬼急夺门走,而误触墙,状甚狼狈”,汪启明追上去抱住鬼的腰,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灭了灯,汪启明看不清鬼的面目,就觉得手冰冷、鬼的腰也变得像瓮一样粗。他想喊家人一起抓鬼,口却不能出声。久之,极力大叫,家人齐应。“鬼形缩小如婴儿。各持炬来照,则所握者坏丝绵一团也。窗外瓦砾乱掷如雨,家人咸怖,劝释之。”汪启明道笑:“鬼党吓唬人的,倘若现在放了它,将来必定害人,不如杀一鬼以惩百鬼。”于是,他左手捉住鬼,右手拿过取家人的火炬烧鬼,“腷膊有声,鲜血迸射,臭气不可闻”。第二天早晨,“四邻惊集”。
《子不语》卷四载:蔡村一个姓魏的孝廉经常对人说:鬼只有三招,一以媚态迷惑人,二为故布疑阵遮挡人的视线,三是变成恐怖样子吓唬人。三技用完,鬼就无计可施了。
魏孝廉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表弟吕某领教过鬼的“三板斧”。吕某是今上海松江区的一名贡生,为人豪放豁达。一天夜里,吕某途径泖湖西面乡村,遇到一个涂脂抹粉的妇女正匆忙地奔走,手里还握着条绳子。这妇女看见一身正气的吕某赶紧闪到大树后躲避,不小心把绳子留在地上。吕某捡起一看发现这条草绳隐约透露“阴霾之气”,顿时明白这个妇人是吊死鬼。便将绳藏于怀中继续赶路。妇人急忙从树后闪到他眼前,左摇右挡,阻拦他的去路。吕某知道这是所谓的“鬼打墙”,便对眼前女鬼视而不见,径直朝前冲。“鬼无奈何,长啸一声,变作披发流血状,伸舌尺许,向之跳跃。”吕某大喝一声:“你一迷二遮三吓的鬼把戏弄完了,我都不怕,你还能怎样?难道你没听说过我‘豁达先生’的名号?”女鬼只好变回原形,跪地哀求。
鬼奈何不了蔡书生、介老兄及、汪启明、以及吕某,看上去是这些鬼手段不多、手腕不够毒辣,而实际上是他们心正,正所谓“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其实,手中掌握公共资源支配权的所有官员,面对各种腐蚀乃至威胁时,只要“一身正气”,又怎会被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