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园 有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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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旭阳

    花溪园在山上。

    这是一座酒店。不规则的四合院形制,回廊围着天井,天井是一湾池塘。池塘里肯定有青蛙,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听到它们在报数。那报数的声音清脆短促,声波再从回廊间反射到天井里,格外响亮,让人怀疑那青蛙有碗口大。事实上可能只有二三指大,因为月光先生清晨起来,循声搜寻,竟然不得一见。如果足够大,估计可以发现。问题不仅仅在于青蛙大小,还在于它们为什么叫个不停。有人说青蛙天生就叫,但是它们夜以继日通宵达旦地叫,废寝忘食不眠不休地叫,还是让人生疑。有人说青蛙在求偶,这个理由更牵强。因为池塘只有那么大,很快就能找到配偶,一旦找到对象,就有很多事可以做,还叫个什么劲?所以月光先生断定它们是在报数。可惜蛙们没有明确报数规则,总是有人抢报,越报越糟糕,一塌糊涂,只好反复重报,没有个完了。

    酒店旁边有一条小溪环绕。溪流清澈舒缓,像绸缎丝滑漫过石块,在透明的清晨里发出汩汩的声响。那汩汩声清亮,但是音量不大,好像腼腆的少年开口说话。一只白色的蝴蝶,从上游顺着溪涧,一闪一闪飞下来。它并不曾和月光先生打招呼,所以月光先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到哪里去。过了木拱桥,上了溪流岸坡,面前是一片草地。成群的蕨类植物,还有童年扯猪草时认识的鲫鱼草竹草啥的,品类丰富。至于草们的学名,月光先生一概不懂。草丛中发出一阵阵的唧唧声。月光先生断定草丛中有一批蛐蛐,当然可能还有其它的鸣虫。可惜月光先生只认得蛐蛐,知道它们会弹琴,知道它们弹琴的时候激动得浑身颤抖。月光先生拨开草丛,想看看它们颤抖的样子,它们却避不见客。鸣虫的琴声显然不是独奏,而是合奏,因为那“唧唧”声汇合一起,变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和声。那和声一层一层上升,于是惊醒了山坡乔木树林里的蝉。蝉肯定是有的,要么趴在树干上,要么趴在树枝上,只是不见。有一只蝉踏上节拍,以一声悠长的吱,开始了它们的演奏。蝉们肺活量惊人,演唱着青藏高原那样的音长与音高。果然,蝉鸣惊醒了林子里的鸟。鸟们渐次醒来,开始加入合唱。毫无疑问,鸟有形形色色的鸟,声音有五花八门的声音,可惜月光先生只能辨识花眉的腔调,清脆婉转。当然,鸟们也很皮,故意隐在枝叶间,热热闹闹地唱,就是不让月光先生看见。

    转过山坡,看到一座小小的鸡圈。说是鸡圈,也不严谨。因为里面只有一只公鸡。一看就是个光棍汉。除了那只公鸡,还有一只大白鹅。公鸡自然是骄傲的,顶着个大红冠,昂首挺胸,用睥睨天下的眼神斜了月光先生一眼。那大白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看到月光先生走近,猛地叫了一声,似乎想从圈里跑出来。月光先生笑了笑,歪着头,等着这两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干架。怪就怪在两个家伙不干架,一致对外,敌视月光先生。三个人相互瞪视一阵(三个人的说法好像也不够严谨),场面越来越尴尬。这时,那公鸡突然扯起脖子,来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咯咯哩”。

    那雄壮的鸡啼引发了山下村庄公鸡们的回应,一时此起彼伏,嘹亮的鸡鸣汇聚云阳山顶,声闻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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